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26节
这些道理，他以前也懂。
但现在，才真正明白。
暮色四合，营地里点起了火把。
邹守愚带着人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怎么样？”
张居正递过一杯茶。
邹守愚接过来，一饮而尽。
“不错。”
他放下茶杯，长舒一口气。
“蒲州的灾民安置得不错。粥棚有十几处，粮食充足，棚屋也搭得整齐。我去看了几处，灾民们都能吃上热饭，住上棚屋。虽然苦，但至少活着。”
张居正点了点头。
“陈应和这个人，怎么样？”
邹守愚想了想。
“是个能吏。赈灾的章程定得细致，下面的人也管得严。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巡视粥棚，一个一个地问，一句一句地查。不是做样子，是真的在做事。”
“那就好。”
张居正笑了笑。
“看来，王爷这招‘甩手掌柜’，还真管用。”
邹守愚也笑了。
“你是说，王爷是故意不管的？”
“不是不管，是让他们知道，王爷在看着。做得好，有赏；做不好，有罚。至于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王爷不需要教他们怎么做官，只需要告诉他们����做不好，后果自负。”
张居正摇头道。
邹守愚若有所思。
“这倒是。以前朝廷赈灾，上面派来的官员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想插手，结果下面的人反而不知道怎么做了。不是不会做，是不敢做。怕做错了被骂，怕做多了被猜忌。”
他顿了顿。
“王爷这么一说，反而好了。做不好就拿你是问，简单直接。他们不用猜王爷想什么，只需要把事情做好。”
“所以王爷才说，无为而治，是最高明的为政之道。”
张居正望着外面的夜色，目光深远。
“可惜，很多人不懂。”
邹守愚沉默片刻，提起笔。
“我得把今天的见闻写进奏报里。蒲州的灾民安置得不错，陈应和这个人，也该提一提。”
张居正点了点头。
“如实写就好。王爷说过，有功该赏，有过该罚。这是规矩。”
邹守愚提笔，开始书写。
帐外，夜色渐深。远处的蒲州城里，灯火零星。
那些灯火，是粥棚的炊烟，是棚屋的火光，是灾民们活下去的希望。
张居正站在帐门口，望着那些灯火，轻轻笑了。
王爷说，为政之道，就像种地。
你把种子撒下去，把规矩定好，剩下的，就交给土地和时间。
你不需要天天扒开土看种子发芽没有，也不需要替庄稼拔苗助长。
你只需要等。
等春风化雨，等万物生长。
等秋天到来的时候，自然会有收获。
第230章 投石
蒲州城外，王家老宅。
曾经气派的王家大院，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门楼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焦黑的梁柱，像是被巨兽撕咬过的骨架。
院墙东倒西歪，青砖散落一地，被踩进泥里，和着雨雪，成了乌黑的浆糊。
幸存的十几间房子，是后院几座修得最结实的砖房，此刻挤满了族人。
王现站在倒塌的门楼前，望着这片废墟，久久不语。
“伯父，家里情况如何了？”
王崇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从华州赶回来，一身戎装还来不及换下，甲胄上沾着尘土和擦去的血迹，与这残破的家园倒显得相得益彰。
王现叹了口气。
“存粮已经耗尽。”
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
脚下的碎砖瓦砾嘎吱作响，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如今都是从河南、北直隶、山东采买。那边的粮商还算厚道，给的还是灾前的价。”
王崇古皱了皱眉。
“那价格？”
他可是很清楚粮价涨得多厉害，景王来之前，一石米已经涨到了十两银子。
那些囤积居奇的商贾，恨不得把灾民的骨髓都榨出来。
“中原地区没有灾害，地里的新粮很快就会下来。现在也没有大规模战事，那些陈粮没人会真的一直囤着。粮商们心里有数，卖不出去，烂在库里更亏。”
“更何况，那些地方的地主们还指望和咱们长期合作。为了一时的利，断了长久的交情，不值得。”
王现摇了摇头。
“那运输呢？从河南运粮过来，路上要多久？”
王崇古点了点头，心里却还在盘算。
“这才是最要命的。”
张允龄从后面走过来，接过话头。
他的脸色比王现还难看，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已经好些日子没睡好了。
“粮食价格，咱们还能撑得住。可大规模运粮，那耗费就太大了。牛车、马车，一趟来回少说一个月。路上人吃马嚼，损耗少说两三成。运到蒲州，一石米的成本翻了一倍不止。”
他搓着手，满脸愁容。
“这样下去，咱们的家底撑不了多久。海贸的启动资金，怕是都要搭进去。”
王崇古沉默片刻。
“所以你们想走漕运？”
“正是。”
张允龄眼睛一亮。
“走漕运，一船就是四五百石。走水路，又快又稳，损耗也小。若是能从运河转入黄河，一路西进到陕西，那成本能降下来一大截。”
王崇古眉头紧锁。
他在江南当过官，对漕运的规矩再清楚不过。
漕运优先等级森严����漕船第一，贡船、官船第二，商船第三，民船最后。
枯水期的时候，商船、民船常常被停航，河道要先保证漕船通行。
就算让商船走，沿途还得纳税，还得受钞关稽查，还得避让漕船，还得看闸坝的脸色。
这些关卡，每一个都是吃钱的窟窿。
“如果想顺利走漕运，恐怕只有景王出面才行。”
他沉思片刻，这才说道。
除了景王，他也想不到其他人了。六部堂官都未必能做到����漕运牵涉太广，运河沿岸的官员、闸坝的管事、漕运的总督，哪个不是盘根错节？没有足够的分量，谁理你？
王现和张允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那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