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41节
严世蕃的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赵贞吉怎么能升任应天巡抚？”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应天巡抚����那可是管着南直隶、皖南等地的封疆大吏。
南直隶是大明最富庶的地方，赋税占了天下的三成。
应天巡抚的权力，比浙江巡抚还要大。
而更重要的是漕运，浙江的货物要北上，无论是走运河还是走海运，都必须经过南直隶的地界。
赵贞吉在那里，就等于掐住了浙江的咽喉。
严世蕃在浙江经营多年，郑泌昌、何茂才就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
他们在浙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上到下，从盐务到漕运，从官场到商界，处处都是严家的人。
如今徐阶让自己的学生赵贞吉出任应天巡抚，这张网就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徐阶是次辅，他也有用人的权力。”
严嵩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这么多年来他虽然压制着徐阶，可徐阶的位置一直很稳。
一方面是因为徐阶性格沉稳，做事滴水不漏，从不给他抓住把柄的机会；另一方面����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需要有人看着我。”
第243章 暗中交手
严世蕃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皇帝的心思，从来不是让谁一家独大。杨廷和、张璁、夏言，再到父亲，再到徐阶����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次辅制衡首辅。
皇帝坐在上面，看着下面的人斗来斗去，谁冒头就打谁，谁弱了就扶谁，谁没有价值就会被弃。
这样，皇权才稳。
可他不甘心，东南多年的经营，不能被徐阶这一招毁掉。
“赵文华越发不安分了。”
严嵩忽然换了话题，像是早就知道严世蕃在想什么。
“胡宗宪来信，说倭寇似有大动静。如今谭纶任台州知府，东南军事都在他眼里。”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句，像是在咀嚼什么。
“要早点和赵文华切割，不然会被他连累。”
赵文华是严家扶起来的，可这个人太不安分。
当年在东南，他为了抢功，擅自出兵，差点坏了大事。
如今又有了私心，想借着倭寇的事给自己捞功劳。
清流的眼线又盯着东南，迟早会被人抓住把柄。
“父亲放心，我一直在做切割。”
严世蕃连忙说道。
“赵文华出事也影响不到咱家。该拿的好处已经拿了，该撇清的关系也撇清了。就算他将来出了事，也攀咬不到严家头上。”
从景王出手的那一刻，赵文华这条白眼狼就已经是他们严家的弃子了。
有些棋子，用完了就要扔掉，扔得越远越好。
“你去办事吧。”
严嵩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景王那边的事你上心些，殿下要什么助力，你看着办。”
“是。”
严世蕃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脸上也多了几分阴郁。
摇椅继续晃动，吱呀，吱呀。
严嵩闭着眼睛，手里那卷书始终没有翻开过。
阳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安详得像一尊雕像。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严世蕃走后，后院又恢复了寂静。
严嵩躺在摇椅里，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
若不是摇椅还在微微晃动，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睡。
他在想事情。
景王要去宁武关，要查边关的事。边关的事牵涉到白莲教，白莲教牵涉到赵全，赵全牵涉到俺答，俺答牵涉到九边的安危。
而九边的安危，牵涉到朝堂上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
这事情越来越大了。
他想起徐阶，那个永远面带微笑、永远不温不火的人。
他在朝堂上站了这么多年，从来不会正面和谁冲突，从来不会把话说死，从来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可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
赵贞吉出任应天巡抚，这一手就够狠。
徐阶知道严家在浙江的势力根深蒂固，硬碰硬讨不了好，就绕了一个大圈，从上游截断漕运。
浙江的货物要北上，北面的货物要南下，都得经过南直隶。
赵贞吉在那里，就等于捏住了严家的命脉。
徐阶这个人，比杨廷和更难对付。
杨廷和刚愎自用，锋芒毕露，最后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徐阶不一样，他像一条蛇，平时蜷缩着，一动不动，等你露出破绽，才会突然咬你一口。
而皇帝，就喜欢这样的人。
严嵩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被槐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他在这朝堂上站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起起落落。
杨廷和、张璁、夏言，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可最后呢？死的死，贬的贬，没有一个能善终。
他严嵩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本事，是小心。
比别人更小心，比别人更谨慎，比别人更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可小心也有小心的代价，他每退一步，徐阶就会进一步，久而久之徐阶便做大了。
他才刚刚决定舍弃赵文华，扶持胡宗宪，用东南功绩稳定严家地位。
可徐阶立刻抓住时机，让学生赵贞吉出任应天巡抚。
不过好在这盘棋，他押对了人。
景王。
这个年轻人，比他父亲想的要聪明得多。
北狩杀敌，献俘太庙，开海换粮，赈灾救民，剿灭白莲教����每一件事都做得漂亮，每一件事都恰到好处。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把烫手山芋扔给别人。
这样的人，值得押。
可押注也有押注的风险。
赢了，严家还能再风光几十年；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徐阶在盯着，皇帝在看着，朝堂上那些墙头草在等着。
一个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严嵩闭上眼睛，摇椅又晃动起来。
吱呀，吱呀。
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像是一首老掉牙的歌谣，又像是一个老人的叹息。
严世蕃回到书房，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在案前坐下，盯着那份奏报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