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45节
亲兵连忙说道。
“怎么是定国公府来人?他怎么会来宁武关这等边关苦寒之地?”
王怀邦心中咯噔一下,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整理身上的总兵官服,快步朝着府外走去,嘴里还不停念叨。
定国公徐家,乃是大明开国功臣徐达之后,世袭爵位,武勋世家之首,在军中威望极高,就连朝中内阁大臣,也要给徐家三分面子。
但如今定国公府已经逐渐远离了军伍,常年在京中任职,极少涉足边关,此番突然亲临宁武关,着实让王怀邦摸不着头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很快,王怀邦便走到了府门口,只见台阶下站着一位身着锦色常服的男子,年约二十,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沉稳与武将的威严,正是徐文壁。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个个身姿矫健,气势凛然,一看便是京中精锐。
王怀邦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走下台阶,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拱手躬身,语气极尽恭敬。
“末将山西总兵王怀邦,见过徐将军!不知将军亲临,末将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徐文壁抬眼打量了王怀邦一番,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厌恶。
眼前的王怀邦,满脸市侩,笑容谄媚,眼神躲闪,全然没有边关总兵该有的刚正勇武,反倒像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与他心中镇守边关的悍将形象,相差甚远。
这般人物驻守宁武关这等重镇,也难怪边关军备废弛,乱象丛生了。
徐文壁没有理会王怀邦的客套,神色冷淡,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手令,高高举起,沉声道:“王总兵,接景王殿下手令!”
“景王殿下?”
王怀邦闻言,更是一惊,连忙双膝跪地,双手接过手令,神色愈发恭敬。
如今的景王,在山西一带可谓是声名赫赫。
年前山西陕西等多地遭遇天灾,百姓流离失所,景王奉旨前来赈灾,带着陛下亲赐的“便宜行事”圣旨,短短时间便以雷霆手段控制了灾情。
在地方官员心中,景王便是如同皇帝亲临一般,无人敢忤逆,无人敢不敬。
王怀邦双手捧着景王的手令,仔细看了一遍,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抬头看向徐文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徐将军,景王殿下……殿下要来宁武关巡视灾情?”
徐文壁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正是。景王殿下奉旨赈灾,如今太原、渭南等重灾区的灾情已然控制妥当,唯独边关一带情况尚未亲查。殿下心系边关百姓,也挂念边关防务,决意亲自前来宁武关巡视,安抚军民,核查边情。”
这话落在王怀邦耳中,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瞬间慌了神。
边关哪有什么严重的灾情?此前他上书朝廷说边关灾情紧急,不过是为了骗取朝廷的赈灾粮款,中饱私囊罢了。
宁武关一带,百姓虽受天灾波及,但距离震中较远,损失不大,但远未到流离失所的地步。
反倒是军中的乱象,比比皆是。
屯田被手下将领侵占变卖,军户逃亡过半,军备废弛,兵器锈蚀,粮草短缺。
还有与白莲教勾结、走私物资出关等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是被景王发现,别说他的总兵之位,恐怕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王怀邦心中慌乱不已,连忙开口劝阻,脸上挤出担忧的神色:“徐将军,边关乃是苦寒之地,又临近蒙古部落,多有危险,且这边关灾情并不严重,百姓安居乐业,实在不必劳烦景王殿下舟车劳顿,万一殿下有个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啊!”
“王总兵,这话本将军可就不爱听了。此前你上书朝廷,言称宁武关灾情惨重,百姓缺衣少食,急需朝廷赈济,如今本将军奉景王之命前来,你又说灾情不重,无需殿下亲临。你这般前后矛盾,是欺瞒朝廷,还是欺瞒景王殿下,亦或是……心中有鬼,想要隐瞒什么?”
徐文壁闻言,眼神骤然一冷,目光锐利地盯着王怀邦,语气带着质问。
一连串的质问,让王怀邦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没想到徐文壁如此犀利,一句话便戳中了他的软肋,让他无从辩驳。
“末将……末将不敢!”
王怀邦连忙磕头,慌忙解释,“末将只是心疼景王殿下,殿下赈灾多日,操劳过度,边关距离震中较远,此前虽有混乱,如今靠着殿下的赈灾方略,早已恢复安稳,实在不敢再劳烦殿下。”
“景王殿下心系天下,身为亲王,赈灾安民,巡视边关,乃是本分。”
“景王殿下已在来宁武关的路上,两日便到,王总兵还是好生准备,迎接殿下巡查,莫要生出什么幺蛾子。”
徐文壁语气坚定,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说罢,徐文壁不再理会王怀邦的挽留,转身便要离开。
第248章 宁武乱象(上)
王怀邦见状,连忙起身追上,满脸堆笑地挽留。
他的笑容像是用浆糊粘上去的,堆在脸上,挤得眼角和嘴角都皱成一团,看起来格外用力。
“徐将军,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在府中歇息片刻。末将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也好让末将尽尽地主之谊!”
他嘴上说得热络,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景王执意要来,他根本拦不住。
如今只能想方设法拉拢徐文壁,从他口中套取更多消息,也好提前做准备,把边关这些烂事遮一遮。
徐文壁是定国公之后,徐达的子孙,在勋贵中名望不小。
若能把他拉拢过来,哪怕只是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必了。王总兵军中事务繁忙,本将军还要去安排迎接景王殿下的事宜,王总兵自行准备便是。”
可徐文壁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得像在跟一个不相干的路人说话。
他是定国公府的小公爷,从小见惯了这种趋炎附势的嘴脸,王怀邦那点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话音落下,徐文壁翻身上马,带着侍卫策马离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王怀邦站在府门口,看着徐文壁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像是被人一把扯下了面具。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惶恐与焦躁。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嘴角往下耷拉着,额头上的皱纹一道比一道深。
“快!即刻传令下去,召集中军指挥、把总、副将等所有将领,即刻到中军大帐议事,不得有误!”
他站在原地,呆立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对着身边的副官厉声喝道。
那声音又急又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是!”
副官不敢耽搁,连忙领命而去。
王怀邦快步回到总兵府,在正厅里来回踱步。
他的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擂鼓。他背着手,低着头,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坐立不安。
景王要来巡查,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和他手下的这些将领,个个都不干净。
克扣军饷,侵占屯田,吃空饷,敷衍操练,商贾走私的事也掺和了。
军中的烂摊子一抓一大把,根本没法遮掩。
城墙该修的不修,兵器该换的不换,军户该补的不补,朝廷的军费全贪了。
这些东西,平时看着只是银子,到了景王眼里,就是杀头的证据。
他在总兵府待了十几年,从副将熬到总兵,靠的不是本事,是银子。
上头的人要银子,他就给;下面的人要好处,他也给。
这宁武关上下,早就成了一锅粥。
可如今景王要来,这锅粥就要被人掀开盖子,看个底朝天。
他越想越怕,脚步也越来越快。
没过多久,中军指挥王贡、把总徐经、李继孜,还有几名副将、参将,陆陆续续来到了中军大帐。
宁武关的中军大帐,本该是商议军机要务、布置边防战略的地方。
可帐内却显得十分杂乱,桌案上堆满了杂物,有吃剩的碗碟,有没来得及收走的酒壶,还有几本翻了一半的话本。
兵器架上的长枪、大刀锈迹斑斑,有的枪杆都朽了,用手一捏就能掉下木屑。
地面上散落着纸屑和果壳,角落里还堆着几口空酒坛子,全然没有中军大帐该有的整洁肃穆。
众人走进帐内,见王怀邦脸色难看,来回踱步,皆是心中疑惑,纷纷开口询问。
“总兵大人,如此着急召集我等前来,可是边关有战事?还是蒙古人有异动?”
中军指挥王贡率先开口。他年约四十,面容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身材挺拔,肩膀宽阔,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铠甲,铠甲上的铁叶被擦得锃亮,与帐内那些锈迹斑斑的兵器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眼神正直,周身透着一股军人的刚正之气,站在这一群歪歪斜斜的将领中间,像是一棵长在杂草堆里的松树。
王贡在军中熬了二十多年,从普通士兵一步步做到中军指挥。
他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靠山,如今的官职全靠一刀一枪拼出来。
为人正直,恪尽职守,一心只想着操练兵马,整顿边防,守护边关百姓。
在他看来,当兵吃粮,守土有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在这宁武关军中,他这般正直之人,却处处受到排挤。
他说要操练,别人说多事;他说要修城,别人说费钱;他说要清查军户,别人说得罪人。
他没有实权,空有一腔抱负,却无从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边关防务一天天烂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