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54节
朱载圳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万？一千六百里的防线，只有一万人？”
“是。军户逃亡，十之六七。剩下的那些，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地痞流氓。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到了士兵手里，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愿意守边？”
王贡的声音里满是苦涩。
“可朝廷是按两万八千人在拨银钱和粮草。”
朱载圳没想到山西镇军户逃亡竟然如此严重。
不过看了看外面的群山和黄土高坡，也就不奇怪了。
这种地方，地瘠民贫，种地吃不饱，当兵也吃不饱，能跑的都跑了，留下的都是跑不了的。
“行了，边关的事本王知道了，也会想办法的。”
他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接下来，说说他们走私的事。”
王贡愣了一下。
“走私？末将只知道他们往关外运各种物资，丝绸、茶叶、盐巴、纸张、瓷器、铁器这些。具体怎么运的，运给谁，末将一概不知。”
他一直被排除在核心之外，根本接触不到走私的详细情况。王怀邦防着他，徐经防着他，那些商贾也防着他。他在军中，像是个透明人。
“嗯。你先去休息。事情我都知道了。”
朱载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你对外就说，本王很满意那些歌姬。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王贡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行礼退了出去。
第257章 新世界
营帐里安静下来。
朱载圳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沉默良久。
“王爷，你是对那俄国感兴趣？”
张居正忽然开口，刚才王爷问起那些舞姬来处，他就发现了问题����王爷感兴趣的不是那些舞姬，而是那些舞姬的来处。
邹守愚、徐文壁、杨继盛、何二等人都是惊讶地看着朱载圳。
他们还真没想到这一茬，还以为王爷真的沉迷美色。
“张先生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朱载圳笑了，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我就是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
“外面的世界？”
邹守愚一脸的茫然。他这种传统文官，知道的世界只有中原。
关外之地，在他看来都是蛮荒。
草原上住着蒙古人，沙漠里住着回回，再远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西域，是唐僧取经去过的地方。
至于更远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很好奇，商贾们是怎么联系上那些国家的。除了那些舞姬，他们还带回来了什么？”
朱载圳笑着说道。
“王爷是想着重开丝绸之路？”
邹守愚试探着问道。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开什么丝绸之路？”
朱载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费力不讨好，风险还大。上万里的路，翻山越岭，戈壁沙漠，一路上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国家，今天这个打那个，明天那个打这个，商队走一趟，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就算要开，那也是去掠夺。做生意，哪有抢来得暴利？”
帐内一片寂静。
邹守愚的脸色变了。
“掠夺？王爷不可啊！”
他站起身来，急得声音都变了。
“刀兵一动，天下震动；刑杀一开，民心易散。天朝上国，当以仁德镇四海，不以刀锯服人心。这是圣人之言，千古不易之理！”
“老邹，我就不喜欢你这一点。”
朱载圳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教条，愚昧，不切实际。什么狗屁仁德？你是和俺答说去？还是和倭奴说去？你跟俺答讲仁德，他会把刀放下吗？你跟倭奴讲仁德，他们会从沿海撤走吗？”
邹守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爷说得对！”
徐文壁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满脸兴奋。
“就该出去抢！抢敌人怎么能叫抢？那叫……战利品！天经地义！我祖上跟着太祖、成祖打天下，抢回来的东西多了去了，谁敢说那不是战利品？”
张居正和杨继盛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像徐文壁说的，抢敌人怎么能叫抢？那些蒙古人，那些倭寇，抢了我们多少东西？杀了我们多少人？我们抢回来，不过是天经地义。
“可是……”
邹守愚还想辩解，可又找不到理由。
圣贤书上的那些大道理，似乎都不实用。面对俺答的劫掠，倭寇的烧杀，那些大道理毫无作用。你跟强盗讲仁德，强盗只会笑你傻。
“行了，你别想这些了。”
朱载圳摆了摆手，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都休息去。明天还有正事。”
众人行礼，各自散去。
营帐里只剩下朱载圳一人。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宁武关的城墙上，那几点灯火还在亮着。
它们很暗，暗得像随时都会被风吹灭。但它们还在亮着，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倔强地亮着。
他想起那些俄国舞姬，想起王贡说的那个“俄国”，想起那些商队走过的遥远路途。
外面的世界，很大。
营帐外，夜风呼啸。
帐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有什么人在外面拍打。
朱载圳站在帐门口，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他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王爷，您方才说的那些……”
张居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走。他一直在等，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开口。
朱载圳转过身，看着他。
“张先生有什么想问的？”
张居正犹豫了一下。
“王爷说的‘掠夺’，是什么意思？王爷真的想对海外用兵？”
他不是邹守愚，不会拿那些大道理来劝。但他想知道，王爷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朱载圳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他拿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张先生，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吗？”
他忽然问道。
张居正愣了一下。
“臣读过《山海经》，读过《博物志》，也读过一些西域行记，看过前元的西征地图，还看过成祖时期下西洋的航海日志和舆图，中原之外，有草原，有沙漠，有雪山，有大海。至于有多大……”
他摇了摇头。
“臣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
朱载圳笑了。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些商贾走得比谁都远，他们只知道，走一趟，能赚几十倍的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