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7节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缕疲惫抚平。
“我的王爷,您是真的……不一样了,妾身……好幸福……会保护好这份幸福的。”
她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怜惜与隐隐的自豪。
寅末卯初,天光未大亮,朱载圳便从睡意中自然醒来。
没有任何娱乐的年代,早睡早起的生物钟已经产生。
他侧头看向怀中,王瑶睡得正沉,脸颊贴着他臂弯,呼吸轻匀,像只撒娇的小猫。
朱载圳无声地笑了笑,自从上回“坦诚”解释之后,这位王妃便固执地坚持要“侍寝”,哪怕只是这般同榻而眠。
这份小心翼翼的依恋与坚持,让他心头既暖又有些许无奈。
他动作极轻地挪开身子,披衣下榻。
外间守夜的侍女听见动静,悄然入内伺候梳洗。
晨光熹微,空气里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
朱载圳来到院中,摆开架势,缓缓练起了五禽戏。
这具身体底子终究是亏虚得厉害,猛药急补不如徐徐图之。
华佗所创的这套导引术,模仿虎、鹿、熊、猿、鸟之神形,看似舒缓,实则通过拉伸关节、开阖胸腹,能有效带动内气运行,活络筋膜,最是适合调养根基。
一招一式,他做得极其认真,呼吸随之深深浅浅。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载圳收势而立,太阳已经升起,他额间颈后已是细汗密布,贴身的单衣也洇湿了小片,但通体却有种疏通后的暖意与松快。
“药浴可备好了?”
他接过侍女莲心递来的细棉布巾,一边拭汗一边问。
“回王爷,都已齐备,水温正好。”
莲心恭敬答道。
朱载圳点点头,朝浴室走去。
浴室内热气蒸腾,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梅儿带着桂月、杏雨两名侍女早已垂手恭候。
经历这些时日的调理,朱载圳倒也习惯了这般有人伺候的日常,由着她们服侍褪去汗湿的衣物,踏入那只硕大的柏木浴桶中。
水温略烫,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周身,药材的精华随着热气丝丝渗入皮肤。
三名侍女手法熟稔地开始为他按摩肩背穴位,力道均匀,指法正是他亲自教导的那套,用以配合药浴,助药力发散,促进体内余毒排出。
朱载圳阖上眼,感受着酸胀的肌理在热力与按压下逐渐松弛。
“王爷,小阁老过府来访,已在前厅等候。”
管事太监张和的声音隔着门屏小心响起。
“知道了。请小阁老稍坐,本王尚需两刻钟。”
朱载圳眼皮未抬,只扬声道。
药浴须泡足一刻钟方能尽效,之后更衣整理也需时间,只好让那位“高老师”暂且等待了。
“你们继续,照穴位来,莫停。”
他吩咐了一声,重新沉浸于药力与按摩带来的舒缓之中。
王府前厅。
严世蕃端坐客位,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厅内陈设。
景王府他并非头次来,可今日却觉出几分不同。
府中仆役行走间似乎更静默有序,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缕清幽的香味,连廊下盆栽的枝叶都显得格外精神些。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而向上的气息。
第33章 才与财
王府前殿。
“小阁老,王爷正在药浴,约莫两刻钟后便来。您先请用茶。”
张和笑容可掬地从后堂转出,拱手为礼,一旁的侍女立刻奉上沏好的香茗。
“药浴?王爷身体尚未痊愈么?”
严世蕃端起茶盏,眉梢微挑,他记得景王早已“病愈”出关。
“王爷前番病势沉重,太医院的大人们……唉,方子开了不少,效果却是不大。王爷得神人梦授,深知祛病需除根,这才亲自钻研出这药浴调理之法。如今看来,确是神效。”
张和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了些恰到好处的感慨。
他巧妙地将缘由归之于玄妙的“神授”,既解释了王爷的“变化”,又堵住了可能的深究。
“王爷得上天眷顾,福泽深厚,非常人可及。此乃社稷之福。”
严世蕃闻言,脸上适时露出叹服之色。
他吹开茶沫,啜饮一口,心中却飞快盘算:这位王爷,闭关两月,不仅弄出了“仙丹”、“仙露”,连医道养生也涉猎了?这般“神授”,未免太过周全。
是果真奇遇,还是……别有深意的经营?或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约摸两刻多钟,朱载圳才换了身家常的大红团龙便袍,从后殿转出。
“让老师久候,学生失礼了。”
朱载圳朝严世蕃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王爷言重了,王爷大病初愈,又方解禁足,臣心系殿下安康,特来探望。倒是臣来得唐突了。”
严世蕃连忙起身回礼,笑容满面。
这一声“老师”,他听得心头发烫,熨帖无比,王爷是真的变了。
如今的景王殿下,气色红润,身形似乎也比从前挺拔了些,言谈举止间那股沉静的气度,与往日判若两人。
变了,是真的变了。
“劳老师挂心。我身子已无大碍,昨日入宫给母妃请安,还想着过两日便去府上探望恩师,不想老师今日先来了。”
朱载圳笑着延请严世蕃落座。
“殿下纯孝,如今已传遍京城。身为殿下师长,臣亦与有荣焉。”
严世蕃目光扫过朱载圳明显健硕了些的肩膀臂膀,心中满意更甚。
看来那“神授”的养生之法,确有奇效。
二人又说了些场面上的关怀问候话。
严世蕃此行备下的探病礼也极厚,人参鹿茸等珍品药材自不必说,竟还有一匣子白银,怕是不下数千两。
小阁老的手笔,向来阔绰且直接!
“王爷,早膳已备妥。”
张和悄步上前禀报。
“老师想必还未用膳,不如一同用些?”
朱载圳笑着邀请。
严世蕃自无推拒之理,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亲近机会。
二人便移步偏厅。
王府的早膳规制已悄然革新,摒弃了以往晨起便油腻厚重的习惯。
桌上摆着温热的牛乳、羊乳,雪白的馒头、皮薄馅足的包子、炸得金黄的油条与焦圈,配着几样清爽酱菜。
大鱼大肉,那是午晚正餐的事了。
“老师,我这病算是好了。只怕翰林院那边,很快又要遣人来督促讲经课业了。”
用着膳,朱载圳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殿下放心,此事交给臣去斡旋,讲经之事,拖上一段时日无妨。”
严世蕃不假思索地打包票,在他想来,王爷不喜读书乃天性,何况天潢贵胄,也不必在故纸堆里耗费心血。
“老师的好意,学生明白。只是长久推诿,终究落人口实。您也知道,有些人最擅长的便是捕风捉影,无事生非。”
朱载圳却摇了摇头。
“那殿下的意思是……?”
严世蕃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朱载圳。
“我是想,不如由我亲自去翰林院,挑选几位合眼缘、有实学的侍讲官。”
“书还是要读的,只是学生如今,更想学些切实有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朱载圳放下银箸,语气平和却坚定。
“亲自挑选侍讲?”
严世蕃心头蓦地一跳,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