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9节
严嵩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点评。
“可惜了。”
严嵩虽然只听了只言片语,但久居官场的他自然知道赵文华和胡宗宪来信的意思,这是要扳倒张经取而代之。
“父亲!张经乃夏言旧党!夏言伏诛未久,若让张经凭此大功入京,擢升兵部,甚至入阁,必成我严家大患!”
“不如借此弹劾,将这平倭之功,移花接木,算在赵文华与胡宗宪头上!文华现为兵部侍郎,宗宪乃浙江按察使,皆是自家人!凭借这次大捷,他们官升两级就能彻底掌握浙江!”
严世蕃趋前一步,语气急切,浙江那可是东南要地,掌控浙江,他们严党将更加稳固。
“胡汝贞……是何说法?”
严嵩眼皮微抬一线,相比于赵文华,他还是更喜欢胡宗宪。
“胡宗宪密奏,指张经‘备兵迟缓,临战犹疑’。”
严世蕃立刻从信件里取出另一封简短的密信。
严嵩并未去接那信,只是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卷翻旧的《左传》上����那是胡宗宪早年手抄呈献的,现在是他的心爱之物。
荫凉下,又是一阵蝉声。
过了良久,严嵩才似从沉思中回转。
“既如此……便让御史台的人,动一动吧。”
严嵩用那特有的、带着些微颤音的腔调说道。
严世蕃闻言,脸上顿时闪过喜色。张经眼下已是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若再进一步,便是尚书,乃至入阁,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局面。
“记住,弹劾之人,不妨多几个。声势,要慢慢做足,不可操之过急。至于东南剿倭的担子……往后,便多倚重胡汝贞吧。”
严嵩的目光仍未离开书卷,补充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张经可以倒,但东南防线不能乱。赵文华长于逢迎,却非统帅之才;真正能稳定大局、继续抗倭的,唯有那个既通权谋又知兵事的胡宗宪。
“儿子明白!这就去办!”
严世蕃躬身,匆匆退出了槐荫。
待严世蕃脚步声远去,严嵩才缓缓放下手中《左传》,目光望向东南天际,那里仿佛有硝烟与血火隐现。
第35章 白龙旧事
短短数日,景王“至孝”之名如春风般传遍京城街巷。
在这礼法大如天的时代,孝行是无可指摘的盛德。
百姓津津乐道,茶肆说书人已开始编排殿下病中仍念母妃、闭关炼丹亦思尽孝、一出关便进宫探母的新篇。
然而在勋贵高门的深宅内院,另一种隐秘的波澜正在涌动。
不知从哪家宫门流出的一两瓶“六神花露水”,悄然在女眷圈中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涟漪。
那清雅悠长、不同于任何香粉花露的芬芳,一旦沾染过衣襟腕间,便再难忘怀。
昔日备受追捧的名贵香囊、海外舶来的蔷薇露,此刻仿佛都失了颜色。
恰在此时,景王妃欲宴请闺中密友品香的消息不胫而走。
请柬只发了二十封,在这公侯满地、显贵如云的京城,数量堪称珍稀。
可正是这份“珍稀”,让那薄薄一纸金边帖子成了炙手可热的象征。
得者暗自欢喜,未得者愈发心痒难耐。
王瑶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这些日子她反复思量,《皇明祖训》只说宗室不得与民争利。
那这“仙露”若只在高门女眷间以物易物、以珍换珍,不涉平民,不扰市井,便算不得“争利”。
界限拿捏得微妙,却也勉强能自圆其说,真的闹开了,那也不怕,哪个官家还没人私下做点生意的?
朱载圳对此全然放手,他乐得将此事交予王瑶操持。
内帷之事由王妃出面,名正言顺,他正好腾出手来,处理另一件搁置心头许久的事。
王府前殿西侧,马房。
“王爷!”
几名马夫见朱载圳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免了。今日要出门,挑匹脚力好的。”
朱载圳摆摆手,目光扫过马棚。
马夫连忙引他入内。
棚中十数匹骏马毛色油亮,正悠闲嚼着草料,皆是百里挑一的好马。
“本王的白龙呢?”
朱载圳扫视一圈,微微蹙眉,白龙可是他最喜欢的宝马。
“回王爷……白龙,单独安置在隔壁小棚。上回……上回就是它受了惊,冲撞踩伤了百姓,还让王爷受了惊吓……”
那马夫面色一紧,支吾道。
“带路。”
朱载圳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隔壁小棚略显僻静,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独自立在槽边,神情有些恹恹,雪缎般的鬃毛都似乎少了往日的光泽。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它蓦然抬起脑袋,看到朱载圳,立刻发出“啾啾”的轻嘶,前蹄不安地轻踏地面,眼中竟似有委屈。
“白龙。”
朱载圳上前,手掌抚上它脖颈。触手之处,毛发顺滑如最上等的丝绸,在从棚顶缝隙漏下的日光中,隐隐流转着五彩的油亮光泽,果真是匹万中无一的龙驹。
白龙亲昵地用头蹭着他的手臂,鼻息温热。
“你们照料得还算用心。”
朱载圳察看着白龙的状态,虽被隔离,但膘肥体健,皮毛光洁,可见并未被怠慢。
“王爷明鉴,白龙性子最是温顺,从小便是王爷亲自喂养,从不无故发狂。那日……真是邪了门了。”
马夫松了口气,忙道。
“是啊,这么听话的白龙,怎么会突然发狂呢?”
朱载圳像是在问马夫,又像是在自语。
他梳理过原主的记忆,那日骑马行经闹市,一切如常,忽有一股极其腥臊的气味不知从何处飘来,紧接着白龙便骤然人立而起,嘶鸣狂乱,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
“马儿最怕什么?”
他忽然问。
“回王爷,咱们府里的马都是精心驯养的战马,战场上的爆炸声响和刀剑血腥气都不会畏惧。”
“要说最怕……那就是猛兽,马终究是食草之兽,天生骨子里就怕虎、豹、狼这些猛兽,再好的训练,也难根除这本能。”
马夫想了想,谨慎答道。
“本王明白了。白龙,还是那个白龙。”
朱载圳目光沉静下来,点了点头。
他心中已然雪亮。那日突如其来的“腥臊之气”,恐怕并非偶然。虎狼之属的尿液,对马匹而言,那就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一场看似意外的“马惊”,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局。
“下手倒是狠辣。”
他轻轻拍了拍白龙的脖子,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时过境迁,物证早已消散。这口暗亏,眼下只能暂且咽下。
“去叫老纪过来。”
他吩咐道。
片刻。
“王爷有何吩咐?”
王府护卫指挥使纪梓谦带着几名精干侍卫快步赶来,抱拳行礼。
“点一队人,随本王出府。”
“敢问王爷欲往何处?”
“去顺天府衙门,白龙那日不是踏伤了一位老丈么?本王去看看。”
朱载圳开口道。
纪梓诚不再多言,立刻挥手示意,侍卫们迅速集结,鞍马齐备。
梅儿也取来了皮质马靴与一身白色色窄袖劲装,侍女们服侍朱载圳换上。劲装束身,更显肩宽腰挺,与往日宽袍大袖的亲王常服气质迥异。
骑上白龙,朱载圳一抖缰绳,领着十余名侍卫缓辔出了王府。
他骑得并不快,记忆融合原主的精湛骑术与他前世跑龙套时学来的花架子,驾驭白龙这等良驹倒也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