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05节
“乡亲们,回去吧!别再送了!”
朱载圳回头喊道。
可没有人回去。他们只是默默地跟着,走出三里、五里、十里……
直到队伍进入太行山,山路越来越窄,百姓们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山口,远远地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景王旗帜,久久不愿离去。
朱载圳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压压的身影还站在山口,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哎,百姓们太热情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
这一路,笑得太多了,脸都僵了。又要保持亲王的威严,又要有仁爱的姿态,这可不容易。
既要让百姓觉得亲近,又不能失了身份。这个分寸,比打仗还难把握。
“百姓们也是感念大哥恩情。”
徐文壁策马跟上来,笑着说道。
“若是没有大哥,灾民们可就要受苦了。去年那个冬天,多少人冻死饿死,谁还记得?是大哥来了,他们才有活路。这份恩情,他们记一辈子。”
“是啊,百姓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张居正也跟着说道,声音诚恳。
“这也是王爷仁德所致。王爷以商贾之粮赈灾民之苦,以圣旨之威镇官员之怠,以火药之利破边患之危。桩桩件件,都是非常之举,非常之功。百姓们不是傻子,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
“哈哈,你们再这么说,本王要骄傲了!”
朱载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王爷,您那‘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话,臣一路上都在琢磨。”
杨继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越想越觉得是至理名言。若是官员皆像王爷这般,清正廉洁,爱民如子,天下百姓就有福了。”
“百姓们不会奢求太多,只求能吃饱饭,穿暖衣,不被欺负。王爷这一路走来,没有收百姓任何东西,连野菜团子都不忍心收,最后还是被老人家硬塞的。这份廉洁,臣自愧不如。”
“王爷品行高洁,公正无私。”
张居正接过话头,语气却变得复杂起来。
“只是这般品德,一般官员只怕难有。不是他们不想有,是做不到。俸禄微薄,物价昂贵,养家糊口尚且困难,哪有余力去体恤百姓?”
“王爷是亲王,不愁吃穿,自然可以廉洁。可那些七品知县,一年俸禄九十石,折银四十五两,要养一家人,还要养差役、仆役、轿夫,怎么够?”
“所以需要律法约束。”
朱载圳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
“只可惜啊,我大明的律法,对于某些人太宽仁了。”
他的目光扫过张居正和杨继盛,意味深长。
“律法?王爷,大明律已经很……”
杨继盛开口道,但没有说下去。
他本想说明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明律对于官员的约束,其实已经很严苛了。
尤其是俸禄方面,清廉的官员甚至只够糊口,连体面都维持不了。
“你是想说俸禄低是吧?”
朱载圳接过他的话。
“这一点,只是对极少数官员。你们见过几个官员,真靠着那点俸禄过日子?京城那些大员,哪个不是住着大宅子,养着十几个仆役,妻妾成群,出门坐轿,前呼后拥?他们的俸禄够吗?不够。那他们的银子从哪儿来?”
张居正和杨继盛都低下了头。
第305章 俸禄
“大明官俸,不入流三十六石,从九品六十石,正九品六十六石,从八品七十二石,正八品七十八石,从七品八十四石,正七品九十石,从六品九十六石,正六品一百二十石,从五品一百六十八石,正五品一百九十二石,从四品二百五十二石,正四品二百八十八石,从三品三百二十一石,正三品四百二十石,从二品五百七十六石,正二品七百三十二石,从一品八百八十八石,正一品一千零四十四石。丰年一石粮食才五钱银子。”
朱载圳把大明官员的俸禄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他看着两人继续道。
“正七品,年俸九十石,折银四十五两。正六品,年俸一百二十石,折银六十两。张先生,您是正七品,一年四十五两银子。杨先生,您是正六品,一年六十两银子。这点银子,在京城够干什么?租房子都不够吧。可你们在京城,还不是有宅院、有仆役、有轿夫?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张居正和杨继盛都是一脸的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不算贪官,张居正现在还是清廉自守,杨继盛更是以死谏闻名。
可在京城为官,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省就能省的。
体面要维持,人情要往来,下属要打点,上司要孝敬,柴米油盐酱醋茶,必不可少。
这些,靠那点俸禄,根本不够。
“所以,不要说什么严苛。”
朱载圳的声音冷了下来。
“大明律的漏洞很多,官员们都视而不见,钻空子,谋私利。这些,你们应该都明白吧?”
两人又是一脸尴尬。这些他们自然知道,可这些是官场潜规则,是几百年形成的默契。哪怕是敢死谏严嵩的杨继盛,都不敢把这事捅破。因为捅破了,得罪的不是一两个官员,而是全天下的官员。
“王爷,这些事得从长计议。”
张居正的声音很低。
“牵扯太广了。真要动,就是跟天下所有官员为敌。”
“到时候再说吧。”
朱载圳望着前方,目光深邃。
“到时候……也许他们会感谢我呢。”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
队伍继续前行。太行山的山路崎岖蜿蜒,两侧的山峰越来越高,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长的带子。
队伍在山里走了几天。
太行山的春色正好,山桃花开了,一簇簇粉白点缀在苍翠的山林间,像是谁打翻了胭脂盒。
溪水从山涧里流下来,叮叮咚咚地响,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
山风吹过,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朱载圳骑在白龙马上,心情不错。
赈灾的事圆满结束,边关的仗也打赢了,该收拾的官员收拾了,该提拔的官员提拔了。
虽然朝中有人弹劾,但嘉靖压下了。
虽然还有些尾巴没处理好,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
“王爷,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保定府了。”
纪梓谦策马上前,指着前方。
朱载圳举目远眺。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最远的地方,有一片隐隐的平原。那里是保定府,过了保定府,就是京城。
“终于要到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王爷,您在想什么?”
张居正跟上来,轻声问道。
“在想回去之后,怎么面对那些人。”
朱载圳没有回头。
“弹劾的,告状的,请安的,攀附的����什么人都有。在山西,本王说了算。回了京城,本王说了就不算了。”
“王爷有圣眷,有功劳,有民心。谁敢动王爷?”
张居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底气。
“圣眷是会变的。”
朱载圳摇了摇头。
“功劳是可以被抹杀的。父皇要的是平衡,是制衡,是谁都不能一家独大。本王这次功劳太大了,风头太盛了。回去之后,父皇一定会敲打本王。”
张居正沉默了。
他知道王爷说的是实话。皇帝的心思,从来不是谁立功就赏谁。功劳越大,威胁越大,就越要打压。
这是帝王之术,千古不变。
“所以,回去之后,本王要低调。”
朱载圳的声音很平静。
“该请安的请安,该谢恩的谢恩,该交权的交权。本王就老老实实地待在王府里,养养花,炼炼丹,陪王妃待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