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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1节

  方才那丹丸里除了用清热镇惊的药材,还加了些甘草蜂蜜捏成,最重要的是参入了犀角粉!犀角粉对小儿高热惊厥确有急效。

  “王爷,卑职等鲁莽,险些累及王爷清誉,请王爷责罚。”

  几名先前欲驱赶妇女的侍卫惴惴不安地靠过来,在马上抱拳,面带愧色。

  朱载圳侧目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笑:“你们何罪之有?恪尽职守,护卫王驾周全,难道是错?”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

  连一旁的纪梓谦也露出疑惑神色。

  “你们的‘错’,不在忠心,而在行事之法。大庭广众之下,面对一怀抱病儿的弱质妇人,我有急事么?既无急事,便不必行急切之法。可温言劝离,或略施援手,舆情便截然不同。”

  朱载圳缓声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若遇的真是泼皮无赖,或故意滋事窥探之徒,那便是冲撞仪仗,自有律法王仪处置。”

  “王府的威严,从不需靠践踏弱者来彰显。这一点,你们须得明白。”

  侍卫们似懂非懂,挠着头盔,憨态可掬。

  纪梓谦眼中却闪过亮光,若有所思地重重点头。

  朱载圳不再多言,轻抖缰绳,白龙会意,加快了步伐。

  顺天府衙的匾额已在前方街角隐约可见。

第37章 府衙问踪

  景王仪仗尚未抵达,消息已先一步飞传至顺天府衙。

  正堂内。

  府尹刘峥握着茶盏的手有些发僵,盏中茶汤早已凉透。

  “堂尊,景王殿下此来……莫不是因两月前那桩旧案,寻我等晦气?”

  一旁侍立的府丞陈襄压低声音,语带不安。

  刘峥放下茶盏,指节无意识地叩着酸枝木案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半晌,他才长叹一口气:“十有八九。当日那场面……你我皆在,王爷被当街落马,禁足罚俸,颜面尽失。如今禁足方解,又正得圣心,岂会不记着这桩旧怨?”

  他言语间尽是无奈。

  亲王贵胄在京师闹出风波,本不算稀奇,按惯例含糊处置、两边安抚便是。

  偏生那日都察院的几位御史如嗅到腥味的鹞鹰,弹章一封接一封直递通政司,字字如刀,将“纵马伤民”、“藐视王法”的罪名钉得死死的。

  顺天府夹在中间,想装聋作哑亦不能,只得硬着头皮勘查、录供、上报……终究是狠狠得罪了这位素来跋扈的王爷。

  更让刘峥背脊发凉的是前几日,都察院中弹劾景王最力的几名御史,忽然被锦衣卫拿了由头,投入诏狱。

  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背后隐隐有小阁老严世蕃的手影。

  严世蕃何人?景王师长,睚眦必报的狠角色。

  顺天府上下稍一探听,便觉脖颈后冷风飕飕。

  刘峥这个顺天府尹,堂堂正三品,掌管京畿刑名钱谷,放在外省自是封疆大吏的派头。

  可在这公卿满街走、勋贵多如狗的北京城里,尤其是对上严世蕃这等简在帝心、权势熏天的阁臣之子,便显得不够看了。

  严东楼这些年明里暗里扳倒的三品以上大员,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王爷仪仗已过街口,马上就到府衙!”

  一名知事匆匆奔入堂内禀报。

  刘峥霍然起身,整了整头顶乌纱,深吸一口气:“诸君,随本官出迎。”

  衙门外,三班差役早已奉命列队。皂隶执黑红水火棍分列左右,典吏、经历、照磨等属官各按品阶肃立。刘峥领着府丞、治中等一干僚属,静候于石狮之侧。

  马蹄声由远及近,白马白衣白袍的身影渐次清晰,如同那戏文中的赵子龙。

  朱载圳端坐鞍上,目光扫过府衙前这齐整却透着紧绷的迎接阵仗,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亲王之尊,在这官本位的大明,确实是一块极好用的金字招牌。

  “臣等,恭迎景王殿下!王爷千岁!”

  刘峥率众躬身长揖,声音在寂静的衙前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刘府尹不必多礼。”

  朱载圳利落下马,将缰绳递给随侍,上前虚扶了一下,“本王今日乃为私事而来,劳动诸位出迎,倒是过意不去了。”

  “王爷驾临,顺天府蓬荜生辉,岂敢怠慢。王爷,请����”

  刘峥侧身引路,笑容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

  众人移步二堂客室。

  上好的雨前龙井奉上,白瓷盖碗里茶芽舒展,清香袅袅。

  朱载圳安然落座主位,不急着开口,只慢条斯理地用碗盖拨着浮叶,啜饮一口。

  刘峥陪坐末席,如坐针毡。

  堂内只闻茶盖轻碰的脆响,每一声都似敲在他心坎上。

  他只盼这位王爷有话快说,说完快走,莫要在此多作停留。

  “刘府尹这茶不错。”

  朱载圳放下茶盏,终于开口,却是闲话。

  “陋衙粗茶,王爷不嫌弃便好。”

  刘峥连忙应道,心却提得更高。

  “茶是好茶,不过,本王今日,倒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朱载圳笑了笑,话锋微转。

  来了!刘峥精神一凛,坐直身子,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

  “王爷但有驱策,顺天府上下,必定竭尽所能!”

  官场话术他早已纯熟,答应归答应,至于如何办、办几分,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烫手山芋,能推则推,能拖则拖,是为官保身第一要义。

  “不瞒府尹,本王这两个月禁足府中,闭门思过,深觉前愆。尤其想起当日马惊,累及一位无辜老丈受伤,心中甚是不安。故而今日特来,是想向府尹打听一下那位老丈的住处,本王欲亲往探望,当面致歉,略补过失。”

  朱载圳自然听得出这漂亮话里的油滑,也不点破,只顺着自己的话头说下去。

  “探、探望?致歉?”

  刘峥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景王朱载圳,自十五岁开府建牙,在这北京城里横冲直撞已非一日,闯下的祸事双手难数,何曾听过他向哪个平民百姓“赔礼道歉”?这位爷的字典里,怕根本就没有这四个字。

  “正是,父皇严旨切责,本王痛定思痛,决意洗心革面。怎么,刘府尹觉得……本王此举不妥?”

  朱载圳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诚挚,他尾音微微上扬,目光落在刘峥脸上,似笑非笑。

  刘峥被那目光一扫,激灵灵打个冷战,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这话里话外,连“皇上”都搬出来了,他哪里敢接半个“不”字?

  一个应对失当,被扣上“质疑圣训”、“阻挠亲王修德”的帽子,只怕明日锦衣卫就要上门“请茶”了。

  “王爷言重了!王爷能如此躬身自省,体恤下情,实乃仁德之举,君子之风!下官敬佩之至!”

  “周推官!周推官何在?!”

  刘峥反应极快,立刻将一顶高帽奉上,随即转头朝堂外急唤。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年约四旬的官员应声疾步而入,正是当日具体经办此案的推官周正。

  “快!当日被王爷坐骑误伤的那位老丈,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速速报与王爷知晓!”

  刘峥催促道。

  “回王爷、府尹,当日受伤老者姓郭,名守业,年六十有二,原籍保定府,现居崇文门外东南约五里处的小秦庄。伤后医治及赔付事宜,皆已由卑职会同坊里办结记录在案。”

  周推官见堂上气氛,不敢怠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清晰禀道。

  “小秦庄……恩,既如此,那就有劳周推官,为本王引路可好?”

  朱载圳微微颔记下。

  “卑职遵命!”

  周推官叩首领命。

  “王爷,此案毕竟是顺天府经手,下官身为府尹,责无旁贷。下官愿随王爷一同前往,也好……也好从旁协助。”

  刘峥此时却站起身,拱手道,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打的却是另一番算盘:

  让景王独自带着人去城外庄子里,万一再出点什么岔子,或是言语冲突,他这顺天府尹必定是第一个背锅的。

  与其事后被追究“失察”、“放任”,不如现在就跟紧了,好歹能在现场看着,多少有个转圜。

  “府尹有心了,那便同往吧。”

  朱载圳岂能不知他这小心思,也不戳破,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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