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63节
“本就事不可为,这结果也早在意料之中。”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景王赈灾做的一切,虽然离经叛道,但结果是好的。灾民活了,边关胜了,国库也缓了一口气。那些守旧派再不愿意,也没法阻挡大势。更何况,陛下又下了圣旨,彻底坐实了开海的合法性。现在再反对,就是抗旨。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不止是开海。”
徐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严嵩要动赵文华。”
高拱一愣。
“严嵩要动赵文华?”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赵文华可是严嵩的干儿子,是严党在东南的棋子。严嵩这是要……狗咬狗?”
“不知道。”
徐阶摇了摇头。
“严嵩这做法,我也看不懂。赵文华虽然败了几仗,但东南的局势,换了别人也未必能比他好。严嵩为什么忽然要动他?是赵文华得罪了他?还是他想换一个更听话的人?还是����这只是一出苦肉计?”
他顿了顿。
“不管怎么样,东南要变天了。剿倭总督的位置,是东南最要害的职位。谁坐上去,谁就掌握了东南的军政大权。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高拱激动起来。
“徐阁老,您的意思是……咱们趁机多安排些人过去?”
“对。”
徐阶点了点头。
“严嵩要动赵文华,必然要推新人上去。咱们不能让他的人占了这个坑。得想办法,把我们的人塞进去。哪怕是副职,哪怕是佐贰官,也要塞几个。等时机成熟了,再往上推。”
“我这就理一份名单出来!”
高拱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笔。
“浙江、福建、南直隶,还有江西、广东沿海的地方,都要安排。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县,能塞多少塞多少。”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徐阁老,您说,严嵩会不会猜到咱们的心思?”
“猜到又怎样?”
徐阶冷笑一声。
“他动赵文华,是在明处;咱们安排人,是在暗处。他就算猜到,也抓不住把柄。更何况,东南的官员,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严党、清流、中立派,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咱们塞几个人进去,不过是往湖里扔几颗石子,翻不起大浪,可也沉不下去。”
高拱点了点头,开始落笔。他的字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名字都要斟酌再三����这个人可靠吗?这个人能办事吗?这个人跟严党有没有牵连?这个人跟裕王走得近吗?
徐阶坐在一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赵文华被拿下,东南就要重新洗牌。这对咱们来说,是机会,也是挑战。机会是,咱们可以多插几个人进去;挑战是,严嵩肯定也会插人。咱们得抢在他前面,把位置占住。”
“徐阁老,您觉得,谁会接替赵文华?”
高拱忽然问道。
徐阶沉默了片刻。
“胡宗宪。”
“胡宗宪?”
高拱眉头微皱。
“他是严嵩的人吧?”
“是,也不是。”
徐阶摇了摇头。
“胡宗宪是严嵩提拔的,但他跟赵文华不一样。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唯严嵩之命是从。胡宗宪有本事,有主见,不会一味听严嵩的。而且,他在东南多年,熟悉情况,能打仗。让他接替赵文华,是最合适的选择。”
“可他是严党的人。”
“严党又怎样?”
徐阶看着高拱,目光深邃。
“只要他肯替朝廷办事,是谁的人并不重要,总有办法的!严嵩和赵文华不也决裂了么。”
高拱沉默了。
他知道徐阶说的是实话。在朝堂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胡宗宪是严党的人,可他也是能办事的人,只要想办事那他们就有办法。
“名单我先拟着。”
高拱重新落笔。
“等拟好了,我再请您过目。”
“好。”
徐阶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我送您。”
高拱送他到门口。
徐阶上了轿,轿帘落下。轿子晃晃悠悠地离开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高拱站在门口,望着那顶渐渐远去的轿子,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书房,重新坐到案前。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又一个名字从笔下流出。
他知道,这份名单,关系到清流在东南的未来,关系到裕王的储位,也关系到他自己的前程。
每一个名字,都不能错。
第362章 闲适
景王府,后花园。
六月的北京,暑气渐盛。
花园里的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将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洒在青石小径上。
蝉声在枝头聒噪,一声接一声,像是催促着什么。
朱载圳躺在树荫下的摇椅上,半闭着眼睛,身上搭着一件薄薄的丝袍,脚上的布鞋早就踢到了一边。
“这才是王爷该过的日子啊。”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惬意的轻响。
卢靖妃坐在不远处,正一针一线地缝着一件小衣裳。
她的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比王瑶的针线活强了不知多少。
王瑶坐在她旁边,挺着大肚子,手里也拿着一件绣了一半的小衣裳,可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针线上,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朱载圳,嘴角抿着笑意。
“你看你这没正行的。”
卢靖妃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忍不住数落起来。
“让外人看见,还不参奏你?堂堂亲王,坐没坐相,这么懒散的躺在院子里,成何体统?”
“母亲,儿子这不是劳累过度还没恢复么。”
朱载圳连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答道。
“得好好养养。再说了,府里也没有外人。您是我亲娘,瑶儿是我媳妇,谁敢参奏?”
“就你有理。”
卢靖妃白了他一眼,手上的针线却没停。
“你呀,就是被瑶儿惯坏了。”
“母妃,王爷在外面辛苦,回来了就该好好歇着。”
王瑶替朱载圳说话,声音软软的。
“您没见他刚回京那会儿,瘦了多少?现在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
“行了行了,你们夫妻俩一唱一和,我说不过你们。”
卢靖妃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梅儿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蜜瓜,时不时递一块到朱载圳嘴边。
杏雨在另一边,拿着美人拳给他捶腿,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紧不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