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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7节

  王瑶急忙按住他手臂,又好气又好笑。

  “爱妃多虑了,我与小壁自小一处厮混,他穿开裆裤的模样我都见过。兄弟间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揍他一顿,老徐……定国公也说不出什么。”

  朱载圳笑起来,眼底闪过促狭。

  “您还有心说笑。定国公夫人这一来,开了先例,其他王府、公侯府邸的女眷,怕也会相继登门。妾身这请柬发得……倒像厚此薄彼了。”

  听他提起旧日情分,王瑶神色稍松,却仍蹙着眉。

  “爱妃,你记住,本王是亲王,圣上之子。在这天下,除了父皇、母妃无人能凌驾于你我之上。”

  “此番雅集,你请的是闺中密友、通家之好,情分在先。那些平日无往来、临时凑热闹的,何必在意?是他们该反省,为何与景王府疏远了,而非你来烦恼。”

  朱载圳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王瑶望着他,心中那点不安渐渐消散。

  是啊,她的夫君是亲王,是大明最尊贵的几人之一,她何须过分畏怯?

  “妾身晓得了。”

  她柔声应道,旋即又想起一事。

  “不过,定国公府终究不同。国公掌中军都督府,兵权在握。您与定国公世子交好无妨,但王府与国公府往来过密,难免惹人注目,徒增猜忌。”

  她出身将门,对武臣与宗室交往的忌讳,比寻常闺秀更敏感。

  “爱妃思虑周全。定国公自是明白人,避嫌之道,他比我们更懂。只是国公夫人今日亲至,倒让我有些意外。”

  朱载圳赞许地看她一眼。

  “这便是缘由了。您那自小玩到大的兄弟,徐文壁,两个月后大婚。国公夫人想为他求一瓶‘六神花露水’,添作聘礼中的一份心意,显得新巧别致。”

  王瑶抿嘴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朱载圳面前。

  “那小子要成亲了?!”

  朱载圳先是一怔,随即故意拉下脸。

  “竟敢不亲自给我送请柬?好大的胆子!这顿揍,他是挨定了!”

  “您呀!”

  王瑶将手中那张大红洒金、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精美请柬塞进他手里。

  “请柬在此,国公夫人亲自送来的,这面子可给足了吧?前些时日您禁足府中,人家便是想送,又如何敢来?”

  朱载圳展开请柬,目光扫过上面工整的馆阁体字迹,落款正是定国公府。

  “算那小子识相,没忘了本王。”

  他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满意地颔首。

  定国公世子大婚,无疑是京师勋贵圈中的一场盛事。

  无论私下关系亲疏,这请柬送至各府,既是礼数,亦是地位的象征。

  景王府收到,且是国公夫人亲送,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第44章 内阁暗涌

  几日间,市井坊关于景王的传闻愈发离奇鲜活。

  茶馆酒肆里,醒木拍案,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已将“王爷街市赠药救稚子”的寻常善举,演绎成“景王殿下显神通,怒斥牛头,力战马面,硬生生从勾魂索下夺回童儿性命”的仙魔大战。

  听众们听得如痴如醉,无人质疑����那可是得了神仙真传的王爷,对付几个阴司差役,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景王亲赴城外、欲向受伤百姓致歉的消息,虽亦有流传,却被有意无意地压在了这些光怪陆离的传说之下。

  比起王爷躬身赔礼的平淡,自然是“大战幽冥”更合百姓猎奇的口味,也更符合他们对一位“得道”亲王的想象。

  民间口碑蒸蒸日上,朝堂之上亦是风云响应。

  礼部几位官员适时上疏,引经据典,盛赞景王“仁德著于闾巷,孝悌彰于宫阙”。

  西苑很快有旨意传出,嘉靖皇帝对景王此举“深慰朕心”,予以褒奖。

  一时间,景王府门前隐约有了车马增多之势。

  裕王府,书房外。

  谭纶与陈以勤站在廊下,隐约能听见书房内高拱洪亮而略显急促的讲书声,间或夹杂着裕王朱载��恭谨却微弱的应答。

  “这般推波助澜,岂非让景王风头更盛?”

  谭纶蹙眉,低声道。市井间那些离奇传说,源头正是他们有意放出的风声。

  “让他出出风头又何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有时未必是福。”

  陈以勤目光投向庭院中一株石榴树,花期已过,青涩小果隐于叶间。他语气平淡。

  他刚从顺天府旧僚处得知消息:景王亲赴郭家庄寻人未果,似乎对两月前那桩“马惊”旧案起了疑心,意欲追查

  而苦主郭守业的“适时”消失,更让此事透出蹊跷。

  无论背后真相如何,陈以勤都绝不能让景王成功“翻案”。

  “马踏百姓”是钉在景王身上的一根刺,这根刺,必须留着。

  书房内,高拱的声音陡然提高,似乎在讲解某段经义的关键处。

  “逸甫兄今日不去为王爷进讲?”

  谭纶朝那边努努嘴。

  “有高肃卿足矣。他将课程排得针插不进,我倒乐得清闲,不如回翰林院做些修撰实务。”

  陈以勤收回目光,露出一丝无奈笑意

  这话半是实情,半是去意已决。

  在裕王府,他这位侍讲官的光芒,全然被强势的高拱所掩。

  “逸甫兄真打算请辞?”

  谭纶听出弦外之音,略感诧异。

  “并非请辞,是求个更能做实事的去处。”

  陈以勤淡淡道。

  “王爷身边有肃卿尽心辅佐,足可放心。我已向华亭公(徐阶)陈情,料想不难。”

  他看向谭纶继续说道。

  “子理兄素有军旅之志,莫非甘愿长久困守于此?”

  谭纶默然。他志在疆场,王府侍从之职确非所愿。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相似的思绪。

  皇宫。

  内阁值房。

  沉寂大半月的主座,今日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

  严嵩身着仙鹤补子绯袍,由严世蕃搀扶着,缓缓步入。

  虽仍面带病容,脚步微颤,但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扫过值房时,却让在场所有官员心头一凛。

  “阁老安康!”

  “阁老病体初愈,实乃社稷之福!”

  谀辞如潮,瞬间涌上。

  许多官员抢步上前问候,神态恭敬之至。

  正在批阅公文的徐阶笔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从容搁笔,起身迎上,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

  “阁老归来,晚辈心实慰之。还望阁老为国珍摄,内阁诸事,仍需阁老掌舵。”

  徐阶笑着说道。

  “哼,再不来,只怕有些人便以为内阁要改姓了。”

  严世蕃在旁,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音量却恰好能让周遭人听见。

  值房内气氛瞬间一凝,严嵩告病期间,阁务主要由次辅徐阶主持,此话直指徐阶,锋芒毕露。

  “老啦,不中用了。这担子,迟早要交给你们年轻人。都坐,都坐吧。”

  严嵩恍若未闻,只笑着拍拍徐阶的手臂,声音苍老却清晰。

  众人依序落座。

  严嵩居首,徐阶次之,吕本再次,严世蕃虽仅为工部左侍郎,但以其特殊身份亦得陪坐末席,其余部院堂官分列两旁。

  “方才在门外,似闻值房内有议论之声。可是有何要务难以决断?”

  严嵩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落在面前堆积如山的题本奏疏上。

  “回阁老,是为东南王江泾大捷之后续封赏,及……对总督张经的弹劾之事。现有不少奏本,指张经‘养寇自重’、‘畏敌贻机’、‘纵放倭首’,下官以为,张经甫获大胜,斩首近两千,乃东南剿倭以来未有之大捷,此时弹劾,恐有冒功倾轧之嫌,寒将士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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