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82节
“王爷留步，臣等告退。王爷好好歇着，过几日臣再来看小世子。”
“王爷，满月宴的时候，臣再来帮忙。今天臣先回了。”
朱希忠也拱手告辞。
两人上了轿，轿帘落下，轿子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暮色中。
轿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巷口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朱载圳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顶轿子远去，这才转身回府。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肩膀微微耷拉着，显出几分疲惫。
前院里，仆役们打扫院落。
桌子椅子要搬回库房，红绸红灯要留着，一直挂到满月宴。
仆役们收拾着茶盏果盘，搬动桌椅，扫去满地的瓜子壳和果皮。
张和站在廊下，手里拿着账本，嘴里念念有词，一项一项地核对贺礼清单。
几个管事拿着账本，在清点贺礼，金银玉器、绸缎布匹、药材补品，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忙得满头大汗。
“王爷，您先歇着。这里老奴盯着。”
张和见朱载圳进来，连忙上前，接过他解下的披风。
“嗯。让人送些茶点去书房。”
朱载圳点了点头，往后院走去。
书房里，烛火已经点上了。
几盏铜灯摆在案角，将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窗台上那盆兰花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花瓣微微卷曲，像是在打盹。
朱载圳躺在太师椅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几声轻响。
这一天，比打仗还累，他第一次知道京城有这么多大官。
迎来送往，笑脸迎人，说了一箩筐的客套话，脸都笑僵了，腮帮子酸得厉害。
梅儿和兰熏上前，一个替他捶腿，一个替他揉肩。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王爷，您辛苦了。”
梅儿轻声说道，手指在他肩头慢慢揉捏。
“辛苦什么？本王高兴。”
朱载圳闭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还没享受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急促而有力，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由远及近。
张居正和杨继盛走了进来。
两人风尘仆仆，袍角沾着泥土和草屑，靴子上满是灰尘，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沾了泥巴的小腿。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秋阳晒过的红痕，额头沁着细汗，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城外赶回来的。
“恭喜王爷！”
两人齐齐行礼，脸上带着喜色，声音里却透着几分疲惫。
“两位先生回来了？快坐！快坐！”
朱载圳睁开眼，坐直身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这几天你们在皇庄辛苦了。秋收如何？坐下说，坐下说。”
梅儿和兰熏知趣地退到一旁，给两人斟上茶。
张居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也不顾烫，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是藏着什么好消息。
“王爷，大喜！”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皇庄的庄稼，在百姓精耕细作之下，长势极好。臣和杨兄在田里待了好几天，亲眼看着庄稼收割、过秤、记录，每一个数字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水分。亩产最低的也有两石，高的普遍在三石。有几亩田，土质好，肥力足，亩产超过了四石！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激动。
“臣在翰林院读过不少农书，也看过户部的田赋账册。大明的田地，亩产大多在一石到两石之间，能超过两石的就算是上等田了。咱们皇庄的田，算不得最肥沃的，比不得江南的膏腴之地，却能产出三石、四石，这说明什么？说明百姓不是不会种地，是不肯用心种地。不是他们懒，是他们觉得种出来的粮食不全是自己的，多收少收差别不大。多收几斗，就多交几斗，多出的那点，还不够买力的。”
杨继盛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感慨。
“新政就不一样了。租赋定死了，多收的全是自己的。所以百姓肯下力，肯用心，肯精耕细作。翻地翻得更深，施肥施得更足，除草除得更勤。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地是不会骗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感慨。
“臣以前在翰林院，只知道读圣贤书，写慷慨激昂的奏疏。总觉得百姓穷是朝廷的错，是官员的错，是税赋太重。可从没想过，制度本身就有问题。王爷的新政，只是减了租赋，改了规矩，百姓就焕发出了这么大的干劲。臣佩服。从心底里佩服。”
朱载圳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不错，第一年就能有这样的收成，以后保持下去，甚至再提高一些，那就更好了。百姓的积极性，必须调动起来。谁不想过好日子？谁不想天天吃饱饭？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他想了想，又道：
“那几亩亩产超过四石的，纳粮可以再减一些，以示奖励。让百姓知道，种得好，本王有赏。别让他们觉得多收多交，少收少交，反正都一样。要让努力的人得到回报。”
“王爷圣明！”
杨继盛对着朱载圳行礼道，他对于这位王爷是越来越佩服了。
看似玩世不恭，嬉皮笑脸，但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而且都能做成。
最重要的是，所有事情都是对国家对百姓有利的好事。
赈灾、开海、农事����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政绩，不是嘴上说说。
他觉得自己以前简直是糊涂，只想着那虚名，搏一个“忠直敢言”的直臣之名，从没有真正为百姓做些实事。
第381章 根源
“辣椒呢？产量如何？”
朱载圳继续问道。
粮食丰收了，辣椒应该也差不多。那可是有专人小心照看的，从育苗到移栽，从浇水到施肥，每一步都是按着最好的法子来。
“王爷，辣椒更是高产！”
杨继盛激动起来，声音都高了几分。
“一亩地能产六百多斤！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说，这还是头一回种，没经验。他们种了一辈子粮食，没见过这种东西。如果留下良种，小心种植，掌握好时节、水肥，产量还能再高！”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六百多斤啊，王爷，胡椒全靠海外运回，大明无法种植。这辣椒产量高，而且辣椒用处比胡椒广得多，能当菜吃，能当调料，还能做成酱。胡椒除了调味，还能做什么？”
张居正也补充道：
“辣椒是从海外传来的，中原之前没有。这种作物，不择地，耐旱，病虫害少，产量高。如果推广开来，百姓的餐桌上就多了一样菜，朝廷的税收也能多一项来源。更关键的是，辣椒可以调味，可以制成酱，用途比花椒广得多，百姓们接受度要高很多。”
朱载圳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辣椒的价值����不只是调味品，更是一种经济作物。
辣椒酱、辣椒油、辣椒粉、干辣椒，哪一样不是钱？胡椒能当俸禄发，辣椒为什么不能？而且辣椒还能推广开来，未来成为平民菜和调味品。
“好好好！这是好消息！”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劳烦两位先生写个奏表，把皇庄的秋收情况、辣椒的产量，都写清楚。父皇看了，一定高兴。粮食丰收，辣椒高产，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比什么祥瑞都管用。白鹿、白龟、灵芝，那些东西能当饭吃吗？”
“是！”
两人笑着应允。能起草这么一份奏表，也是他们的荣耀。
这份奏表递上去，皇帝高兴了，景王有功了，他们这些办事的人，自然也少不了好处。
茶换了两盏，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书房里的烛火跳动着，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张居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了片刻，这才开口问道：
“王爷，您这么关心农事，应该不止是想提高产量吧？”
他跟随王爷这么久，早就发现了一个规律����王爷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孤立的。
开海是为了赈灾，赈灾是为了收民心，收民心是为了争储。
每一件事，都像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看似散乱，实则环环相扣。
王爷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