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11节
他确实下了圣旨，确实特许了那些商贾配武装。
这次大捷，是他防患于未然，是他深谋远虑。
“不过����”严嵩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此次商贾大捷，也暴露出了东南卫所军户和官员们的无能。商贾尚且能打退几千倭寇，为何那些卫所和官员做不到？实乃懒政怠政，不作为。臣觉得，应该让兵部自查，吏部严格考核，都察院、锦衣卫彻查。”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倭患为患多年，陛下屡次下旨剿抚，却屡剿屡起。如今一群商贾都能打出大捷，可见问题不在陛下，不在圣策，而在那些守土有责却尸位素餐的官吏。是他们在欺瞒陛下，是他们在纵容倭寇。只要彻查清楚，便可还东南一个安定祥和。”
嘉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严嵩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
他当然知道严嵩在想什么����把东南的烂账推到那些卫所和官员身上，推到那些“不作为”的人身上，他这位皇帝就还是圣明的。
问题是那些人的，不是他这个皇帝的。
严嵩在替他找台阶，也是在替他自己找后路。
如果真查下去，那些跟严家关系不清不楚的东南官员，会不会被牵连？
可严嵩既然敢提出彻查，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嘉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严嵩，过了很久，才微微点头。
“那就查。让兵部自查，吏部考核，都察院和锦衣卫联合彻查。朕倒要看看，朕的东南，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臣遵旨。”
“奴婢遵旨。”
第410章 舆论
“下去吧，捷报的事，按严嵩说的办。宁波港的事，也按严嵩说的查。去吧。”
嘉靖闭上眼睛。
两人行了一礼，缓缓退出精舍。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殿内，嘉靖独自坐在道台上，望着那两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殿外，朱载圳坐在凉亭里，卢靖妃和王瑶抱着孩子正在说笑。
卢靖妃非常开心，嘉靖喜欢这两个孩子，不光亲自抱上道台，更是赐下符��，这是天大的荣宠，她进宫二十年，这份荣宠还是第一次见。
朱载圳看着那两面桃木符笑了笑，看样子儿子比自己有面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笑着带着一家人离开戏院。
宁波港这一仗，赢的不仅是那些商贾，还有他。
而东北南那些人的日子，怕是没这么好过了。
宁波港大捷的消息在京城传开。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说得活灵活现。
“话说那一日，数千倭寇乘船而来，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皇帝陛下早有先见之明，特许商贾们配了兵刃弓弩！那些晋商秦商，平日里看着尖嘴猴腮，真打起来，一个比一个狠，正所谓秦晋之地出强兵……”
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啧啧称奇，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要不要也去宁波港碰碰运气，听说那里正在大量招募人手，给的工钱老多了。
严府，后园。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只麻雀在檐角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争论什么要紧的事。
严世蕃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份抄录的邸报，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笑意。
“爹，这几日京城的舆论风向，全变了。”
他放下邸报，看着躺在摇椅上的父亲，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宁波港大捷的消息传开后，百姓们都高兴得很。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那些商贾是怎么打退倭寇的。有人说晋商个个都是练家子，有人说秦商带了火器，还有人说那些商贾早就知道倭寇会来，提前布好了阵。传得神乎其神，比说书先生讲的还热闹。”
“百姓们在夸商贾的同时，开始数落东南将领和官员了。说那些人不干活，每年花那么多银子，连一群商贾都不如。有几个御史已经上疏，要求彻查东南军备。”
严世蕃眼珠子转着，这些可都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严嵩躺在摇椅里，闭着眼睛，手里捏着一卷书，却没有翻开。
他听着严世蕃的话，良久，嘴角才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可落在严世蕃眼里，却让他心头一跳。
父亲可不太常笑。
每次他露出这种笑容，都意味着有一场大戏要开场了。
“该动手了。”
严嵩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严世蕃说话。
“赵文华要除掉。那些该斩断的，都要斩断。再不斩，就会拖累整条船。东南的事，已经拖得太久了。”
严世蕃眼睛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
“父亲的意思是����弹劾赵文华？儿子早就把罪名罗列得差不多了，只等一个机会。赵文华这白眼狼，吃里扒外，借着严家爬上去了就想踩严家，还想另立门户。儿子等这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严嵩睁开眼睛，看了儿子一眼。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意。
“一群商贾都能打败倭寇。赵文华身为剿倭总督，坐拥数万大军，钱粮充足，却屡战屡败，辱国丧师。仅此一罪，就可以让他万劫不复。你准备的那些罪证，再加上这一条，足够了。”
“儿子明白。”
严世蕃一脸凶相地笑道。
“这次定要让赵文华那白眼狼死无葬身之地。他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飞了，他以为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听的，东南拉拢了几个将领就能自立门户了。做梦。”
严嵩没有接话，他只是又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若不是赵文华生出反骨，他也不至于如此无情。
当初是赵文华跪在严府门口，求他收留。
那时候的赵文华，低眉顺眼，一口一个“干爹”，喊得比亲爹还亲。
后来扶他上去了，掌了权，得了宠，就开始嫌严家碍事了，嫌严家挡了他的路，嫌严家拿了他太多的孝敬。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种人，留不得。再留下去，迟早会反咬一口。
严世蕃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王爷真是厉害，竟然利用商贾除掉了赵文华。宁波港一仗，不只是打退了倭寇，更是把赵文华的脸面踩进了泥里。朝廷养了那么多大军，不如一群商贾。赵文华还有什么脸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只要弹劾的奏疏一上，他就是砧板上的鱼。”
严嵩没有纠正儿子。
宁波港那一仗，景王当然有功。
可真正让赵文华完蛋的，不是景王的布局，而是赵文华自己的无能。
景王只是给他挖了个坑，是赵文华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
不过儿子能这么想，也是好事。对景王越有信心，做事就越有底气。
“王爷天资聪慧，又有仙人指点。我等只需全力辅佐，大明定能兴盛，远超历代。景王不是池中之物，他是要飞起来的。咱们严家，要紧跟着他，不能掉队。”
严嵩缓缓开口道。
“爹放心，儿子心里有数。景王是儿子的学生，儿子对他尽心尽力，他也不会亏待儿子的。将来真到了那一日，儿子也不会比徐阶差。”
严世蕃对此深信不疑。
他说完，兴冲冲地走了出去，着手安排弹劾的事。
严嵩独自坐在摇椅里，望着窗外那片秋日湛蓝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宁波港这一仗，不只是打退了倭寇，更是彻底改变了朝堂的格局。
商贾有了军功，有了底气，也有了向上爬的台阶；景王借商贾之手，稳稳地插了一面旗帜在东南，打破了东南铁板一块的局面；严家借着弹劾赵文华，既清理了门户，也向皇帝证明了严家的价值。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
但他知道，在撑不住的这几年里，他要替严家走完最后一段路，替儿子铺好最后几步台阶。
摇椅轻轻晃动，吱呀吱呀，像是老钟在走。
第411章 断尾
朝廷的赏赐很快下来了。
宁波港参与作战的商贾家族，都得到了封赏。
斩首两颗以上的，授小旗；斩首五颗以上的，授总旗；作战勇猛、斩杀倭寇头目的，授三转。
几家大商号的家主虽然没有直接授官，但也得了“忠义可嘉”的嘉奖牌匾，挂在了各自铺面最显眼的地方。
赏赐传到宁波港时，整个港口都沸腾了。
秦商和晋商众人站在码头上，看着那面写着“忠义可嘉”的牌匾被抬上岸，眼眶都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