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18节
“王爷是怀疑，周云逸受人指使？”
“周云逸是不是受人指使，本王不知道。但本王知道，天狗食日这种事，最容易被人利用。”
朱载圳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有人说这是天怒，有人会说这是人怨。谁要是接住了这把刀，就能砍掉一大片。”
张居正沉默了。
他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
天象示警，自古就是用来攻击政敌最锋利的刀。
周云逸在这个时候进宫，十有八九不会只说一句“天狗食日而已”。
他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心思。
“王爷打算怎么办？”
张居正问。
“不怎么办。”朱载圳转过身，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先看看这把刀，是朝谁砍过来的。砍得到我，我就挡；砍不到，我就看着。不急。”
窗外，京城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中。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院中打着旋儿。
那些方才还在惊恐的百姓们，已经收拾起铜盆锣鼓，三三两两散去。街巷间的吆喝声重新响起，像是方才那场“天狗食日”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梦。
而在宫门之内，司天监监正周云逸的身影正快步穿过重重宫阙，前往西苑。
第418章 谒见
西苑。
万寿宫外。
天狗食日已经过去，天色虽然已经重新放亮，可那股压抑的气氛却迟迟没有散去。
侍卫们披甲执锐，在西苑内外列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刀已出鞘，弓已上弦，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此刻有任何异常动静都会招致侍卫们的雷霆一击。
锦衣卫的飞鱼服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腰间的绣春刀柄上缠着红绸，像是随时准备见血。
他们目光如同鹰隼，盯着周围的一切。
周云逸远远就看到了那阵仗。
他脚步一顿，随即又加快了步伐，衣袍的下摆在行走间猎猎作响。
天狗食日那一刻，全城都乱了，可他没有乱，他知道自己等的机会到了，一切的一切就看今天了。
“什么人！”
还没有靠近西苑，两名侍卫便横刀挡在他面前，目光警惕。
侍卫腰间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若是周云逸一句话说错，或是动作有什么异样，侍卫们绝不会犹豫，他们会乱刀砍死眼前之人。
“本官是钦天监监正周云逸，要面见圣上！”
周云逸站定脚步，声音洪亮，不像一个刚被天狗食日吓破了胆的官员，倒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人。
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放行，只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去通禀。”
周云逸也没有急着往前闯，他就这么站着，安静地等在原地，日光从头顶洒下，在他脚下投出一道短促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那道影子，目光平静，像是早已笃定那扇门终将为他打开，而他会在今天做一件大事。
没多久，一身红色宦官服的陈洪带着两名锦衣卫走了出来。
他脚步轻快，腰间的玉带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目光在周云逸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你就是周云逸？”
陈洪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明意味。
“臣乃钦天监监正，周云逸。”
周云逸微微欠身回答道。
“进来，随咱家去面圣。”
陈洪挥了挥手，侍卫们让开一条路。
周云逸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层层宫门，进入西苑深处。
“周大人，你是钦天监监正，天狗食日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这里可是皇城。陛下在宫里修炼，你让陛下一点准备都没有，就撞上这种天象。你可知道，陛下方才有多不悦？”
陈洪边走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沉。
“臣未能提前示警，臣有罪。”
周云逸低头道。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他罪责难逃。可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脱，只是沉默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有罪？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句有罪就行了？陛下那边要是怪罪下来，咱家可不会替你担着。”
陈洪的声音更冷了些。
周云逸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以对。
“咱家不管那些。”陈洪见他不接话，语气更沉了几分，“你待会儿最好好好回话。要是开罪了陛下，哼……”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口的威胁更让人后背发凉。
周云逸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跟在陈洪身后，一步一步朝着那座平日里无人敢靠近的万寿宫走去。
来到万寿宫外，殿门紧闭，里面却传出袅袅仙音。
诵经声、铃铛声、铜磬声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里面举行一场盛大的法事。
陈洪停下脚步，侧身对着周云逸说了一句：“你就在这儿等着。”
然后自己走到殿门前，垂手侍立，不发一言。
周云逸站在原地，听着殿内传出的诵经声和铃铛声，目光落在脚下那块光滑的汉白玉台阶上。
他知道，皇帝最信任的两位神仙����陶仲文和蓝道行，正在里面替皇帝“禳灾祈福”，替这场天狗食日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他����他要在那之后进去，替这场天象找一个更锋利的解释。
万寿宫内，香烟缭绕。
陶仲文和蓝道行各执一柄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带着一众道士正在殿内作法。
铜磬声、铃铛声、诵经声交织成一片，像是要把方才那场天狗食日的阴影从这座宫殿里彻底驱散。
嘉靖端坐在道台之上，双目紧闭，面色平静，仿佛那些声音与他无关。
作法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陶仲文和蓝道行收住桃木剑，齐齐向道台行了一礼。
道士们也跟着停下诵经，整齐地垂手立在一旁。
“两位神仙，这天狗食日，何解？”
嘉靖幽幽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刚刚安静下来的空气再度绷紧。
陶仲文上前一步，手持拂尘，微微欠身。
“陛下，从丹道修行的视角来看，天狗食日是水火不均的修身之兆。臣以为，陛下近日修行，或许在火候上略有过之，水候略有不足。阴阳不调，则精气不固；精气不固，则外邪易侵。此非天降灾异，实乃修行之路上的一道坎。”
他说得很平稳，像在说一件与天下无关的事，只是着重于皇帝的修炼。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在替皇帝找一个台阶����天狗食日不是天子失德，而是修行上的偏差，是可以通过调整炼丹火候来弥补的。
皇帝没有错，是修炼上的问题，这也是皇帝修炼有成，上天这才降下指引。
嘉靖没有接话，他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蓝道行。
蓝道行也在心中思忖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
“陛下，从道法阴阳的角度来看，天狗食日，天狗食月，皆是阴阳失衡、天地不和的表象。阳极而阴生，阴极而阳生，日月交食，乃天地之气机流转之中，一时失序而已。”
他说得更为玄妙，把一场天象解释成了天地阴阳的寻常运转。
既没有否认这场天象的凶兆意味，也没有把它上升到“天怒人怨”的高度。
嘉靖静静地听完了，依旧没有表态。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两位神仙脸上各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两位神仙请吧。”
陶仲文和蓝道行行了个道礼，带着道士们鱼贯而出。
他们需要回朝天观和玄都观，将他们这种说法宣扬出去，为这次天狗食日正名。
第419章 直谏
殿内的香烟还没有散去，那缭绕的烟雾仍将嘉靖的身影衬得朦胧而遥远。
吕芳见两位神仙走了，这才小心地上前，躬身道：“主子，钦天监监正周云逸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