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29节
“他离开咱们府上之后，没回自己家，直接去了景王府。待了半个多时辰才出来。爹，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徐阶那个老狐狸在打王爷的主意！”
“去了就去了，臣子去拜见王爷，这很正常。徐阶是内阁次辅，去拜访一位亲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严嵩合上手中的书卷，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爹，你就不担心？周云逸的事把清流逼到墙角了，徐阶这时候去见景王，会不会是想把王爷拖下水？周云逸那案子，锦衣卫越查越深，要是徐阶想把祸水引到王爷身上……”
严世蕃走到摇椅前，压低声音。
他语速很快，额头上的汗珠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徐阶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下藏着刀子。
“担心什么？担心徐阶投靠景王，还是担心景王偏向清流？”
严嵩的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丝毫波动。
“那倒不是，咱们严家和王爷的关系，徐阶比不了。儿子担心的是����徐阶这个人阴险，他会不会在王爷面前卖惨，引诱王爷替他出头？王爷毕竟年轻，虽说沉稳，可徐阶那张嘴……”
严世蕃顿了顿，他担心景王上了徐阶的当。
“景王殿下可比你沉稳，徐阶那点心思，根本不够看。他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在王爷面前耍那些花样。你就别瞎操心了。”
严嵩重新翻开手中的书卷，像是懒得再听下去。
严世蕃还想再说，但见父亲已经扭过头去，摆明了不想再谈，只能无奈地退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一阵凉风吹过来，那股燥热却没有被吹散。
他望着院子里被月光照亮的青石小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父亲能沉住气，可他沉不住。
他等不了。
严世蕃走到前院，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给我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要上好的文房四宝，备块最好的墨，罗龙文那里有块特制的松烟墨，先拿来用。”
“小阁老，您这要去哪里？”
罗龙文和鄢懋卿正好从前厅走出来，听到严世蕃的吩咐，忍不住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时候出门不妥。
京城里风声正紧，锦衣卫满城锁拿，严党的人更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四处走动。
“你们别管了，去准备就是。”
严世蕃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罗龙文还想说什么，被鄢懋卿轻轻扯了一下袖子，便没有再开口。
他点点头：“是，下官这就去取。”
不多时，礼物备好，严世蕃便坐着轿子出了府，直奔景王府而去。
轿帘被风吹得轻轻掀动，严世蕃靠在轿厢里，手指掀开轿帘，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亲口问问王爷是什么意思。
有些话，不面对面说清楚，他心里那根弦松不下来。
景王是他的学生，是严家和严党的未来，不能出一点差池，如今局势紧张他更是要小心谨慎。
黄昏时分，严世蕃的轿子停在了景王府门口。
侍卫一见是小阁老，也没通报，直接引着他去了前厅喝茶。
小阁老是景王的老师，和王府关系密切，不是外人。
没多久，朱载圳就从后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家常的青色袍子，神态自若，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老师，这么晚怎么来了？正好，留下一起吃个晚饭。”
朱载圳笑着走进前厅，声音温和而随意，像是对待自家长辈一样。
严世蕃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拜见王爷。”
“老师怎么这么客气？这又没有外人，快坐，坐下说话。”
朱载圳连忙上前，双手扶住严世蕃的胳膊，不让他行全礼。
严世蕃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焦灼让他的眉心多了几道褶子，在景王面前，他的焦虑毫不掩饰。
“王爷，臣……臣得知徐阶今日来过王府。臣有些担心，徐阶此人阴险，如今外面风声很紧，锦衣卫到处抓人，王爷切莫信他一面之词……”
严世蕃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他说得急切，像一个看见自家晚辈被可疑之人靠近的长辈，他是真担心。
朱载圳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多谢老师关心，学生知道，徐阁老来也是为了周云逸那事，学生和他谈了一番，不过最后没谈妥条件。”
“徐阶也是为了这事儿？没谈拢条件！”
严世蕃脸色微变，心道不妙，徐阶果然是为了这事儿来的。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徐阶果然想拉景王��这趟浑水。
不过他也庆幸自己来得够及时，景王应该还什么都没做，他还有时间阻止。
第431章 平衡
朱载圳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严世蕃也坐，一脸笑容告诉他不用惊慌。
严世蕃依言落座，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人。
朱载圳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才开口：“老师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徐阁老说清楚了。他说他需要些时间思考，估计他要思考两天，这事儿没那么急。”
严世蕃心头稍松，可那根弦还没有完全松开，景王似乎被说动了。
“王爷，您要管这件事？这事可是很麻烦的。”他语气更沉了些，“陛下如今正为此事震怒，若是沾上，只怕不好脱身。”
“老师，您说这次的事情是谁惹出来的？”
朱载圳忽然问道。
严世蕃一愣：“这个……臣不知。锦衣卫还在调查，不过应该和清流那些人脱不了干系。周云逸也是清流的人，他那些话句句都在影射严家，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
“老师说得没错。”朱载圳笑了，“可老师有没有想过，周云逸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严世蕃眉头微皱。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他试探着开口：“据锦衣卫那边的消息，周云逸最近和沈炼走得比较近，沈炼又常去裕王府……”
“背后主使就是我那三哥。”
朱载圳笑着接过了话头。
“真是裕王！”
严世蕃猛然站起，连椅子都晃了一下。
他的表情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狂喜����如果真是裕王，那他们完全可以借此彻底扳倒裕王。
只要把那根线牵出来，哪怕是皇帝，也不能再护着他了。
“老师，您别这么激动。您这身材有些发福了，太激动对身体不好。”
朱载圳看着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严世蕃这一年真是胖了不少，人到中年不容易。
严世蕃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身体，他只觉得一把通向终点的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里。
“王爷，机会来了！只要顺藤摸瓜，从沈炼那条线查下去，很快就能查到裕王头上。到时候即便陛下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梦寐以求的机会竟然摆在了面前。
朱载圳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严世蕃的激动自己冷却下来。
“老师，您说这种事情我都能猜到，徐阁老能猜到，严阁老也肯定猜到了����父皇可能猜不到吗？”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平淡而笃定。
严世蕃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仿佛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椎从下而上地爬上来，他像是被那话里的寒意从头浇到脚，方才的狂热像是被人一盆冷水泼了个干净。
如果皇帝早就知道这一切，那他一直在查的就不是“谁是主谋”，而是“谁先跳出来”。
严世蕃额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自己方才的计划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每一个步骤如今看来都像是把自己往悬崖边上推了一步。
他忽然明白了景王为什么能这么沉得住气����因为他知道，皇帝要的根本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台阶。
“臣有罪，臣差点害了王爷。”
严世蕃的后背渗出冷汗，俯身便要跪下。
“老师，您这是干什么？咱们不过是聊天。您也是关心则乱，一心想着帮我，才会忽略那些细枝末节，没有想到这一层。换了别人，也一样。”
朱载圳连忙扶住严世蕃，语气温和。
严世蕃直起身，胸口还微微起伏。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方才确实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