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31节
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想进锦衣卫诏狱见周云逸一面，哪怕只是递一句话、看一眼他的状态也好。
可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锦衣卫千户，如今一个个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有的推说不在，有的直接说案子是东厂的，锦衣卫插不上手，有几个干脆连他的面都不见。
沈炼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些熟悉的人都被陆炳带走了，都去了宁波港，留下的那些根本不买他的账。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关系网，此刻像一张被雨淋透的纸，一戳就破。
他站在自家院中，秋风吹动他散落的衣角，寒凉透骨。
周云逸一旦扛不住，他随时会被供出来。
而一旦供出他，接下来的线����裕王����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铁丝网一天比一天收紧，而他连一根指头都伸不进去。
“如果查过来……我能顶得住么！”
沈炼有些担心，他不担心自己这身骨头，诏狱里的手段他清楚，他也自信熬得住。
可他官卑职小，这么大的案子他就是全揽到自己身上也得有人信啊，一个革了职的锦衣卫经历官，能指使钦天监监正？还敢诽谤圣上？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沈炼很清楚，这件事绝不能牵扯到裕王，一旦裕王被牵扯进来，那清流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还是要想个办法见一见周云逸，只要他死不开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沈炼左思右想都没有好办法，最后只能想到周云逸，只要周云逸不开口，咬死是观测天象所得，就不会牵连任何人。
“要不要去找找东厂的人！”
沈炼忽然想到了东厂，如今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不在，锦衣卫大小事情都是东厂都督代管。
“冯保！”
沈炼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对冯保的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人野心不小也醉心权势。
第433章 补天计（上）
裕王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朱载��这几日连酒都不喝了，整日唉声叹气，忧心忡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可那些字像爬虫一样在他眼前游来游去，一个字都钻不进脑子里。
窗外冬日的阳光落在桌面，他却觉得那光里满是无处不在的暗影。
他本以为风波几日就会过去，就像以前的那些小风浪一样，过几天就被人忘了。
可这次不一样。东厂和锦衣卫的人马似乎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那些穿着飞鱼服的身影还在街巷间日夜游走，那些令人胆寒的目光还在每扇窗外闪过。
父皇这次是真的动了怒，那个平日里不问世事的道士皇帝，一怒起来比谁都可怕。
他终于坐不住了。
朱载��换了身便服，坐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悄出了裕王府。
他没有带随从，只让两个亲信远远跟着，像做贼一样拐进了徐阶府邸的后巷。
徐阶看到裕王的那一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裕王会来，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连忙屏退左右，亲自关上书房的门，压低声音道：“王爷，您不该来。这几日府外不知多少眼睛盯着，万一被人看见……”
“徐师傅，我实在是坐不住了，外面风声越来越紧，锦衣卫还在查，东厂也在查……万一查到……”
朱载��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交握在膝盖上。
“没有万一，王爷，您要记住����无论谁来问，无论查到哪一步，您都不知道。您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您是裕王，是陛下的儿子。只要您咬死了这一句，谁也不能把您怎么样。”
徐阶打断他，语气难得地严厉了几分，东厂和锦衣卫只能对付百官，不敢动亲王。
徐阶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
“臣已经想好了一条路，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王爷这几日务必沉住气，不能再有半点动作。府上一切照旧，该吃吃，该喝喝。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朱载��点了点头，可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高拱那日在他书房里说的同样的话����“不管谁问，您都说不知道。”
他曾以为那是高师傅对他的一种提醒，如今徐阶也这么说，他才明白，那是一条唯一的活路。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徐师傅……”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
他只是又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像是要把所有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都留在那扇门后面。
徐阶站在窗前，看着朱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没有立刻回座，只是站在那里，寒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他半白的鬓发。
景王说的代价，他还没有想好接不接。
但有一点他已经确认了����如果再犹豫，再拖下去，这把火迟早会把裕王烧成灰。
他必须做出选择。
巷口那顶小轿已经消失在转角处。风吹起几片落叶，在青石地面上打着旋儿，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收拢。
那些锦衣卫的身影还在街巷间游走，那些东厂番子还在暗处窥探。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收紧，再收紧。
而那张网的收网人，正坐在景王府后园的花架下，翘着腿喝茶，悠闲得像是在等一场初雪。
景王府后园。
几株老桂花已经只剩下零星的桂花还在飘香，淡淡的香气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弥漫着。
朱载圳躺在花架下的摇椅上，半闭着眼睛，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紫砂壶。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街巷里的吆喝，此起彼伏，让这座王府显得格外悠闲安宁。
可这悠闲底下，藏着另一层更暗的意味����这座王府的主人，正站在一场风暴的中央。
张居正站在他旁边，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王爷，最近风声很紧。”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听见。
这几日锦衣卫的飞鱼服几乎遍布京城，东厂的番子也在暗处游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很正常。周云逸惹的祸可不小。一个小小的钦天监监正，竟然能把天捅个窟窿。”
朱载圳连眼皮都没抬，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王爷，您想补这天？”
张居正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没有问“要不要”，而是直接问“想不想”。
因为他太了解这位王爷了����他既然坐在这里晒太阳喝茶，就说明他早就想好了下一步怎么走。
“有好处也不妨补一补，这天下本就是缝缝补补。今天你补一块，明天他补一块，补着补着，窟窿就小了。”
朱载圳终于睁开眼睛，看了张居正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的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对了，皇庄的辣椒处理得如何了？”
他之前让张居正和杨继盛负责辣椒的秋收和后加工，这段时间他没怎么过问，但这件事他一直挂在心上。
“一部分已经晒干，其余的也都磨粉或者腌制成各种酱。干辣椒收了数万斤，辣椒粉装了数百缸，辣椒酱也有上百缸。杨继盛亲自盯着，连坛口的封泥都是他检查的。”
张居正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王爷会在这种时候忽然问起辣椒的事。可他很快回过神，答道。
辣椒的产量太可观了，这还是皇庄没有全力种植，不然产量更多。
朱载圳点了点头。“尝过了吗？”
张居正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尝过了，简直是人间美味。如今菜里面要是没有点辣味，臣都有些食不甘味了。臣也算吃过不少山珍海味，自认对吃食颇有些讲究。可自从尝过辣椒的味道之后，就迷上了这种味道。前两天厨房做了一道辣炒鸡丁，臣连吃了三碗饭，把杨继盛都看愣了。”
“哈哈，张先生都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朱载圳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笃定。
辣椒的味道，可不是大明人能抗拒的。
他穿越前就是一个无辣不欢的人，知道这种味觉刺激会让人上瘾。
第434章 补天计（下）
“王爷是想用这些辣椒代替俸禄？”
张居正站在一旁，犹豫片刻，试探着问。
“是啊，这辣椒代替胡椒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朱载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湛蓝的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