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34节
值房里的烛火和窗外的晨光交相辉映，在那些官袍补子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诸位大人，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商议。”
“前几日天狗食日，朝野震动，想必各位都知道了。”
朱载圳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在这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值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众人耳中。
官员们相互看了看，有人低下头，有人屏住呼吸。
周云逸的事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谁也不想在这时候被点名。
“本王对你们很失望。”
朱载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拳砸在所有官员胸口，整个值房里的空气都像是被这句话震得晃了一下。
朱载圳没有用那种愤怒的语气，也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可那平淡里透出的分量，却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一众大臣们面面相觑。
失望，这是对一个官员极为严苛的评价。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偷偷抬眼去看坐在两旁的严嵩和徐阶。
可严嵩和徐阶都没有说话，似乎默认了景王的说法。
官员们反应很快，几乎是同时，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青砖地面上响起一片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阵风压倒了一片麦穗。
“臣等有罪！”
声音参差不齐，可那股子齐整的劲头，却像是排练过许多遍。
不管严党还是清流，又或是那些没有明确站队的中立官员，景王说他们有罪，他们虽然不知道罪名是什么，但在这间屋子里，在一位亲王面前，身为臣子，领罪才是最重要的。
朱载圳没有让他们起来，他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伏的身影，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压在他们头顶。
“你们有什么罪？”
他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跪着的官员们抬起头，彼此交换了几个不安的眼神。
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周云逸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们当然知道那是祸源，可景王问的却是他们有什么罪。
没有人知道该接什么话，值房里安静得像是空气都冻住了。
“是不是都认为祸是周云逸惹的？你们没有参与，和你们无关？你们以为把自己摘干净就行了？”
朱载圳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头顶上扫过，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扎在那些跪着的人心里。
“你们是臣子。除了做好本职工作，难道就没有为君父分忧的自觉？你们配当臣子么？”
朱载圳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的呼吸变得重了些，有人微微动了动，像是跪久了膝盖发麻，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周云逸借天狗食日，攀咬朝廷官员，诽谤父皇，惹得龙颜震怒。如今民间已是流言四起，说朝廷有奸臣当道，说陛下纵容贪官……你们身为臣子，做了什么？”
“是替君父分忧了？还是等着君父替你们把事平了？”
朱载圳的声音拔高了些。
那些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接话。
朱载圳静静地看着他们，等那些话在每个人心里落下去。
过了许久，才有人带头磕下头去，额头碰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臣等有罪！”
这一次的声音比方才更真切了一些，像是终于有人开始明白这场跪拜意味着什么。
君父的忧虑本就是臣子的忧虑，臣子天然就该为君父分忧，而如今他们没有做到，这就是有罪，而且是大罪。
“臣等愧对陛下！”
“臣等有罪！”
“臣等无能啊！”
……
官员们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既然确定有罪，而且这个罪名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牵扯面还极广，那表表忠心就尤为重要了，这时候谁不说话谁就是找死。
第437章 君臣父子
严嵩坐在左首，面色沉静如水。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跪伏的官员身上，又移开，像是只是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他对于景王的聪慧很满意����做事知道携大势而为，没有蛮干，没有一上来就替谁说话，更没有一开口就定周云逸的罪。
他知道这时候没必要谈周云逸的罪，只有站上更高的位置，才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带向同一个方向，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只要跟着大势，不管怎么做都不会有大错。
这个道理，他用了十几年才悟透，可景王如今才二十不到，就已经用得如此纯熟。
吕芳坐在严嵩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低垂。
他是内相，是大明隐相，可此刻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只对皇帝负责。
他听着朱载圳的话，心中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欢喜，这段时间皇帝因为周云逸的事情心情很差，他们做奴才的也是心忧，可却没有半点办法。
如今景王愿意出面，把这件事替陛下挡在身外，他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了。
他看了那个年轻的身影一眼，心中默默道了一声谢。
徐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景王这一招，比他想象的要高明得多，把问题和罪责都推给百官，让他们自己觉得有罪，自己去想该做些什么。
不是替任何人求情，也不是替任何人开脱。
如此一来，没人会再盯着皇帝，也没人会关注谁指使了周云逸。
所有官员只会想着一件事����为君父分忧，把这件事按下去，皇帝圣明神武！
徐阶的手指轻轻松开，方才一直攥着的袖口，已经有了浅浅的褶皱。
吕本坐在右首，面色如常，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的目光却悄悄地落在朱载圳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朱载圳等那阵“臣等有罪”的余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坐得四平八稳。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那句话，像是已经有了它该有的重量，他只是看着那些官员。
值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那些跪伏的官袍补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载圳站在上首，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满屋的官员。
他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此刻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他要等的，是这些官员自己脑补一阵，然后给他们雷霆一击。
“各位都是我大明的肱股之臣，国之栋梁。今天，本王就向各位请教一个问题。”
朱载圳再次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给这个问题腾出落地的空间。
那些还在脑补的官员们立刻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景王要问什么。
官员们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的亲王身上。
有人眼里还带着方才那番话的余震，有人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有人在等着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君臣父子。”
朱载圳缓缓说出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可那四个字落在地上，却像是四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官员的胸口上，让他们喘不过气。
官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这个问题太高深了����君臣父子，是伦理，是纲常，是国家的根基。
谁敢在这间屋子里妄论这个？谁接话，谁就是把头伸出去，等着锦衣卫的刀，等着菜市口斩首。
朱载圳没有等他们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很沉，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各位说，这天下最难的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具体，也更危险。
官员们迟疑了片刻，然后有人带头回答：“是君父！”
声音从角落里响起，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