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39节
“臣猜不到。但臣知道，以严阁老和小阁老的性子，一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张居正想了想，摇了摇头。
“什么叫不会让我失望？我是去送礼的，又不是去考他的。”
朱载圳笑了一声。
“臣的意思是，两位阁老虽然见多识广，但王爷送的是辣椒，他们怕是不认得。”
张居正笑着说道，王爷想看的不就是两位阁老吃惊的表情吗？
朱载圳没有接话，他笑了笑，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队伍转过街角，远远地已经能看到严府门前那两座石狮子了。
严府门口，严世蕃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他换了一身簇新的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崭新的官帽，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时朝街口张望。
“小阁老，景王仪仗已经进街了。”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管家从门里探出头来，低声道。
严世蕃连忙正了正衣冠，又低头看了自己的靴子是否干净，然后快步走下台阶，站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他远远望见一队人马沿着街道朝这边过来，为首那骑白马的年轻身影，正是景王。
“拜见王爷！”
严世蕃带着仆役们迎上前去，声音洪亮，像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老师客气了。学生来串个门，不必这么隆重。”
朱载圳翻身下马，笑着还了一礼。
他把缰绳交给旁边的侍卫，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居正，示意他把东西拿上。
“今天带了些新鲜东西来，想让老师也尝尝鲜。”
严世蕃这才注意到张居正手上拎着的那些东西����红彤彤的几串干辣椒，颜色鲜亮得有些晃眼。
“王爷，这是……”
严世蕃愣了一下，他见多识广，各地特产也见过不少，可眼前这东西却从未听闻。
红彤彤、尖尖的、干瘪的，似乎也是什么食材，不过更像过年时放的炮仗。
“这是辣椒，皇庄今年试种成功的新作物，可以做菜，可以调味，做法多种多样。学生今天带了厨子来，让他做几道菜，咱们师徒喝一杯。”
朱载圳笑着指了指那几串干辣椒。
他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名穿着干净围裙的厨子从队伍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里面装着他准备好的配料和工具。
“王爷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严世蕃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几串红彤彤的辣椒上，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他唤来管家，吩咐道：“带这位师傅去厨房，厨房里的一切任取任用。告诉厨子们，今天王爷在府上用膳，都打起精神来。”
管家应了一声，领着厨子往后院走去。
严世蕃侧身引路，带着朱载圳往前厅走，一路上招呼仆役们上茶、备点心，热络得像是在招待贵客。
“王爷，您可是稀客。这些日子忙，也没顾上去王府坐坐，王妃和两位小世子可好？”
严世蕃边说边走，脚步轻快。
“都好着呢，两个小家伙能吃能睡，长得也快。母妃天天抱着不撒手，我这个当爹的都快排不上号了。”
朱载圳笑着回答。
“那是娘娘疼孙子，王爷可吃不得这醋。改日臣定要备一份厚礼，去看看两位小世子。”
严世蕃哈哈大笑，连声道。
两人边走边说，已进了前厅。
仆役奉上茶来，朱载圳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打量了一番严府的前厅。
“王爷今日来，除了让臣尝鲜，怕还有别的事吧？”
严世蕃等他放下茶盏，自己也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急着喝，只是握在手里。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心照不宣。
朱载圳也笑了：“老师，学生今天来，主要是为了道谢。前些日子在内阁的事，多亏严阁老替学生兜底。没有阁老在，学生那番话未必能说得那么顺。”
严世蕃摆了摆手：“王爷这话就见外了。王爷替陛下分忧，臣等不过是跟着走。赵文华那事儿，倒是多亏了王爷。若不是王爷在宁波港那一手，赵文华那厮还能得意好一阵。”
“赵文华？”朱载圳挑了挑眉，“他被押解回京了？”
严世蕃点了点头：“锦衣卫已经在路上了。算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就到。他在东南作威作福那么久，也该尝尝诏狱的滋味了。”
他说到赵文华时，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个白眼狼，吃着严家的饭，还想砸严家的锅。要不是王爷那局棋，只怕还要让他多嚣张一阵。”
朱载圳没有接话。赵文华的事，确实有他的影子，但他不想居功。
“赵文华的事已经结了，接下来，东南那边才是正事。”
他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说道。
严世蕃点了点头：“胡宗宪已经到任了。只是这个人……心思多的很，手段也不少，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臣几次让人给他带话，他也不接茬。”
朱载圳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胡宗宪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有数。
严世蕃不喜欢他，却又拿他没办法，恰恰说明这个人有能力。
一个有心思有手段的人，在东南那潭浑水里，反而更容易做事。
不过这些话，现在还不必说。
第443章 拜访
前厅里的笑声还在回荡。
茶盏已经换过两轮，朱载圳和严世蕃聊得正热络。
从东南的局势聊到京城的风向，从赵文华的案子聊到胡宗宪的性子，又绕回到眼下内阁那堆没完没了的公文上。
严世蕃说起朝中那些事，手里比划着，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自信和不满����对清流的不满，对那些不识趣的官员的不满，仿佛整个朝堂上只有他和严家才明白事理，其余人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打转的陀螺。
朱载圳只是听，偶尔接一两句，既不远不近，也不咸不淡，有些事他只能听听，不适合发表意见。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议政。
那些话，在严世蕃嘴里是谈资，在他这里必须隔着一层薄薄的幕布。
幕布后面才是他这个亲王目前该待着的位置。
“小阁老、王爷，厨房已经备好了几样菜肴。厨子说，今日食材新鲜，菜肴得趁热吃才见真味。”
管家从门口进来，躬身行礼。
“王爷，您带来的辣椒，厨子已经做了几道菜。咱们不如移步饭厅？”
严世蕃点头，又看向朱载圳。
朱载圳笑着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
“老师，今天我带的辣椒，您待会儿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若是觉得好，回头让人多送些来。
”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对了，严阁老呢？这辣椒做的菜味道确实不错，严阁老应该会喜欢。”
严世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爽朗，景王这是冲着他那老父亲严阁老来的。
“父亲在后院书房处理政务，这些日子忙得连吃饭都没个准点。去后院请父亲，就说景王殿下带了新奇吃食，想与阁老共饮几杯。”
严世蕃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应声退下。
前厅里的茶香还没散尽，后厨的方向已经飘来了一缕辛辣的香气。
那气味初闻时还带着油锅的滚烫，在廊道里打了个转，散开时变得浓郁醇厚，像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悄悄钻进了鼻子里，往深处蔓延。
严世蕃嗅了嗅那气味，眉头微微动了动，他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那种陌生而惊艳的香辣气味，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手在喉咙深处轻轻拨了一下，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个味道……臣也算见过不少世面，可从没闻过这种香法。”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朱载圳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他知道那气味在说话，比他说什么都管用。
后院书房里，严嵩正靠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没有批完的公文。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苍老的面容上，在他低垂的眼睑下投出一片细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