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58节
“谢父皇,都是儿臣该做的!”
朱载��对着帷幔后的嘉靖行了一礼,立刻退回了朝班。
“父皇,儿臣有事奏禀!”
朱载圳没退回去,反而是对着嘉靖行礼说道。
满朝文武百官闻言脸色都是大变,景王那篇修三大殿的奏疏早就传遍朝野,几乎全是反对声,但这是大朝会,谁都不敢提起这事儿。
“你能有什么事?说吧!”
嘉靖声音随意,似乎只是个想听听儿子说话的老父亲。
“儿臣奏请修三大殿的奏疏还未得批复,儿臣今日看着这奉天殿,实在是心痛!痛心疾首啊!”
朱载圳看着文武百官喊道。
没人敢去看朱载圳,也没人敢接话,一个个都是低头缩脖子装鹌鹑。
“你那封奏疏朕看过了,朕知道你是好意。可国库如今这般光景,百姓尚且艰难,朕在这时候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于心何安?朕住些破旧屋子也无妨,只要天下百姓有屋可居,朕便知足了。”
嘉靖语气悲悯,如同悲天悯人、心系天下的圣君一般。
“陛下仁德,陛下仁德!”
文武百官立刻开始奉承起来,准备就此把事情揭过去。
“父皇仁德,堪比尧舜,儿臣替天下百姓感念父皇恩德。”
朱载圳对着嘉靖行了一礼,但却没有停止说话。
“可儿臣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以臣的身份来劝父皇修殿的。儿臣是以儿子的身份来求父皇����让儿子尽一份孝心。”
“父皇身为君王体恤国家艰难,百姓辛苦,可以住旧屋,可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住在破旧漏雨的屋檐下。”
“若是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儿子眼睁睁看着父亲住旧房子,我大明以孝治国,不孝何以治国?这修三大殿,不只是皇宫大殿,是修孝道。请父皇准许儿臣尽孝。”
朱载圳说完,对着嘉靖行了一礼就看向文武百官,依旧没人说话,依旧没人抬头,一个个装聋作哑。
“朕知道你孝顺,可朝廷没钱!”
嘉靖语气哽咽,似乎真被朱载圳的孝顺感动到了。
“父皇,修三大殿不需国库出一两银子,事关孝道,应该是儿臣和臣子们想办法!”
朱载圳图穷匕见,这些大臣们都在装死,他也懒得废话了。
这话如同一颗炮仗扔进人群,刚才都低头缩脖子装鹌鹑的官员们瞬间炸锅了,一个个交头接耳,有人更是对朱载圳怒目而视。
能站在奉天殿的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员,最差的也是二甲进士出身,这里面没有蠢人,景王一句臣子一句把所有官员都推了出来。
而且还没人敢反对,景王已经举起了孝道的大棒,景王身为儿子不能看着父亲住旧房子,那他们身为臣子,又如何能看着君父住旧房子?
不孝的名头谁都不敢接,在大明,百善孝为先。
“你的孝心朕明白,不过修三大殿不是小事,你做不来!”
嘉靖的声音自帷幔后响起。
百官听到这话都是面露难色,皇帝这话就是代表着他还是想修三大殿的,只是景王太年轻,做不来,既然景王做不来,那满朝上下,文武百官都做不来吗?
“父皇,儿臣一人之力微薄,自然难当此重任。可父皇乃万民君父,执掌四海苍生,坐拥天下亿万子民、万千臣工,何愁国事不治?”
朱载圳目光锐利,陡然扫过丹墀之下文武百官,声线陡然拔高,字字清亮,响彻整座皇极殿:
“诸位臣公!你们皆是父皇倚重之臣、朝廷股肱!平日里锦衣玉食、禄米无忧,安享太平盛世。饱暖安居之际,可曾念及君父独居陋室,夙夜忧劳、殚精竭虑,日日为天下苍生、国库边事忧心不眠!”
“君父为天下劳形,尔等岂能终日唯颂太平、虚饰祥瑞,不思为君父之难、为君父分忧?”
朱载圳一语落地,满堂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方才还在想着如何应付的百官尽数神色一凛,无人再敢说一句。
殿内瞬间肃然,风声俱静。
片刻沉寂之后,班首严嵩率先出班,躬身垂首,高声奏道:
“殿下所言振聋发聩!陛下圣德巍巍,勤政恤民,宵衣旰食,数年以来默默担四海之重、扛国库之亏、解黎庶之艰,臣等身居庙堂,不能体恤君父之苦,实属惭愧!”
“臣请自今日始,洗心革虑、恪尽职守,事事以国事为先,竭力为君父分忧。”
紧随其后,徐阶亦跨步出班,正色叩言:
“圣天子仁泽遍布寰宇,心怀万民、体恤苍生。天下太平,非天降祥瑞,实乃陛下一人苦心维系!”
“臣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愿尽心任事、实心为政,分担庙堂之忧,以报君父厚恩!”
六部尚书、九卿科道接连出班,纷纷俯首叩拜,声浪层层叠叠响彻丹墀:
“陛下仁爱苍生,心系四海,劳苦功高,臣等感念圣恩!”
“臣等愚昧,往日只知称颂升平,未体君父苦心,今日幡然醒悟!”
“臣愿鞠躬尽瘁,实心任事,为国纾困,为君分忧!”
“愿随圣主,整肃朝纲,尽心职事,不负圣君、不负苍生!”
一时间,百官无人敢有半分懈怠推诿。
先前漫天虚浮的谄媚颂词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愿担国事、共分君忧的赤诚表态。
第467章 半价
奉天殿内,一片寂静。
方才那句“百官一片孝心”还在殿梁间盘旋,官员们低着头,各怀心思。
有人已经准备好了措辞,只要皇帝点头,立刻跪地请命,有人则在盘算这“修殿”到底要花多少钱,自己的腰包会被刮去几成。
可他们没想到,朱载圳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直接把话递到了嘉靖面前。
“父皇,百官一片孝心,这三大殿还是修了吧。”
朱载圳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如同做对了事情等父亲奖赏一样。
嘉靖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殿前的朱载圳身上,又缓缓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官员,像是在审视满朝臣子的孝心。
“修三大殿,耗费钱财几何?”
嘉靖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感动,没有兴奋,像是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回禀陛下,粗略估计,需银五百万两。若工期紧凑,两年可成。”
严嵩出班,躬身行礼,和往常一样声音不疾不徐,一派老成持重。
五百万两。
四个字落在殿内,像四块石头砸进深水,溅起的水花弄了所有人的衣衫。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用力攥紧了手里的笏板,有人低下头,像是怕被点名接话。
五百万两,如今的大明国库哪有这笔钱?
这钱从哪儿来,严嵩没有说,可所有人都隐隐猜到了,景王可是要臣子向君父尽孝,这钱自然就是要百官凑;百官凑,那不就是从他们腰包里掏?
徐阶默默叹了口气,没有出言劝阻。
他太了解嘉靖了,皇帝想修三大殿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和理由。
如今景王和严嵩一唱一和,一个递奏疏喊着臣子为君父尽孝,一个早早的就做好了预算。
配合得恰到好处,就等着百官上套。
他此刻出言反对,非但无用,反而会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官员们已经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
在京文武职官三千有余,勋臣勋爵三十余家,五百万两摊下来……一人一家一千六百多两。
正一品官员的年俸不过五百多两,九品官员才三十三两。
一千六百两,这个数字让他们脸都黑了,这哪里是“尽孝”,这是要他们的命。
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有人攥着笏板,有人低着头,却没有人敢说话,既不敢说同意,也不敢说反对!
朱载圳把那些铁青的脸色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同情。
在场的大部分官员可都不穷,甚至可以说非常有钱。
他记得很清楚,大明最后几年,崇祯皇帝怎么都找不到银子,可李自成进了北京城,从官员府邸里搜出了七千多万两。
大家不是没钱,大家只是太爱钱了,只想把钱藏在家里,藏在自己手里。
“五百万两?”
嘉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像是刚刚才开始在意的意味。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把那四个字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让它们落进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五百万两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是一笔巨款,无论是抗倭还是安九边,有这五百万两都足够了。
可满朝文武没有人回答,也都不愿意回答,应下就要拿钱出来,不应下就是不孝。
沉默,是他们唯一能用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