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992节
古往今来,多少贤王孝子,怕是见了太子都得自愧不如!
张英心中疯狂腹诽,表面却半点不敢显露,只能拱手附和:
“太子爷孝心赤诚,陛下一定心知肚明、深有体会。”
沈叶轻叹一声,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
“但愿父皇能够体谅。孤今日这般举动,实属被逼无奈啊。”
“张相,以后的朝廷风雨欲来、前路艰难,你我君臣当同心同德,好好辅佐父皇啊!”
张英早就知道了太子的条件,看着眼前这位满口忠孝、一心要为父皇分忧的“好大儿”,只想苦笑。
您这哪是辅佐陛下?
您这是辅佐得你爹坐立难安、满心忌惮啊!
不过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谈话的场合,张英只能顺着话头,正色道:“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十点整。
乾熙帝的车驾准时抵达墨梅园前。
今儿的乾熙帝一身全套龙袍,威仪万千,出行之间,鼓乐齐鸣,礼乐震天,尽显帝王至高无上的皇家气派。
沈叶看着这等张扬的场面,心里一阵无语。
都这种时候了,父皇还执着于摆架子、讲排场,咱踏踏实实坐下来谈判不好吗?
吐槽归吐槽,孝子的人设必须焊死到底。
沈叶恭恭敬敬上前迎驾。
乾熙帝望着眼前故作温顺恭孝的儿子,心底的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这一刻,他恨不得直接抽走图里琛腰间的佩刀,当场斩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子!
可念头转瞬便压了下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四周护卫半数都是太子麾下之人,投鼠忌器,根本动不得分毫。
乾熙帝强行压下滔天怒意,捏着鼻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免礼。”
随即带着满心忧郁,与沈叶一同步入墨梅园正厅。
一路上,乾熙帝沉默不语,周遭侍卫、臣子更是大气不敢出,整座偌大的墨梅园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待乾熙帝端坐主位,沈叶环顾一圈厅内众人,从容开口:
“父皇,今日乃是你我父子私谈,无需旁人陪同。不如让索相一众大人暂且退至门外等候?”
乾熙帝本来也不愿意让臣子窥见自己与太子针锋相对、父子反目的窘迫场面,当即挥手道:“尔等尽数退下。”
索额图、张英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快步退出正厅。
这群老狐狸也知道,乾熙帝和他的好大儿之间的极限拉扯、权力博弈,谁掺和谁倒霉,老老实实地旁观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等所有人都退走了,偌大的正厅只剩父子二人。
乾熙帝率先开口发难:
“朕原以为,你如今气焰滔天,怕是要以对等君主之礼,端坐园中静待朕登门。没想到,你居然还肯屈尊迎驾!”
看着气不顺的老爹,沈叶叹了一口气道:
“父皇,纵使父皇待我有所亏欠,但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孝道不可废啊。”
“说实话,孩儿一直都是一个至孝之子,可是您逼得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圣人不是说过吗?小杖受,大杖走。父皇您动了雷霆之怒、想要了儿臣性命,儿臣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陪着您耍耍。”
“但在天下臣民眼中,儿臣是当朝储君、世人表率,绝不能在人前失了礼数、落人口实,让人诟病儿臣不孝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恭顺谦卑,实际上句句绵里藏针,他这是告诉乾熙帝,我之所以迎接你,是我不能不当一个孝子。
“好一个至孝之子!”
乾熙帝被这番诡辩气得险些把肺给气炸了。
他算是彻底摸清这逆子的秉性了!
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仁义忠孝样样占全,背地里对亲爹动起刀子,那是狠绝果断,半点儿都不含糊啊!
乾熙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道:“你提出的所有条件,明珠已然尽数禀报朕。”
“朕今日只给你一个答复:绝无可能!”
“偌大朝堂,普天之下,只有一个皇帝!”
“朕在位一日,便绝不允许出现第二个帝王!”
第七百九十五章 父皇,你别无选择
面对一上来就气势汹汹的乾熙帝,沈叶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
他相信,此时的乾熙帝就算再暴怒,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理智也压根儿没掉线。
沈叶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父皇,这大周从头到尾就您一位皇帝,孩儿不过只是个太子。”
“孩儿之前提的那些条件,说破天,也只不过是想替您分忧罢了。”
“偌大一个江山社稷,里里外外所有事都压在您一个人身上,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多熬一天就多耗一分龙体,实在不值当。”
“有孩儿帮您分摊压力,您也能偷个清闲,不必日日熬夜思虑、事事亲力亲为,免得操劳过度伤了根本。”
看着眼前不急不躁的太子,乾熙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脑子里想的不只是“逆子忤逆”,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能和自己掰手腕、平等对峙的对手。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收起你这副忠臣孝子的嘴脸吧!”
“朕看得浑身别扭,实在膈应得慌。”
“眼下这屋子里只有咱们父子二人,不用演、也不用装,有什么话敞开了说吧!”
“别说那些你自己都不相信的场面话,让人听着虚伪又恶心!”
沈叶望着面色铁青的乾熙帝,依旧笑着道:
“既然父皇想听掏心窝子的痛快话,那孩儿自然奉陪到底。”
“父皇,站着争辩太过耗费心神,咱们不如坐下来慢慢谈。”
乾熙帝朝大厅扫了一眼,径直在左侧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他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让这逆子在下手边的椅子上坐下说话,结果余光一瞥,只见沈叶已经在他右手边的太师椅上稳稳坐了下来。
“父皇,既然是谈判,那咱们就得讲个平等,好好说事。”
“毕竟,局势摆在这儿,您也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刚压下去没多久的火气,被沈叶这一番话直接点燃,乾熙帝的鼻子差点当场气歪了。
他斜睨一眼沈叶,冷冷地道:“你提的那些条件,纯属异想天开、痴心妄想!”
“朕最多允许你重回西北,兼任川陕甘总督一职。至于常驻京师,你想都别想。”
乾熙帝眼神愈发凌厉,“朕年少之时,曾受制于人、身不由己。绝不允许自己到老了,再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拿捏牵制!”
沈叶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
“父皇,孩儿此次回京,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和您争权夺位、觊觎皇权。”
“我带的那些火枪兵,也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父皇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太庙当众发难!”
“更不该授意索额图诬赖儿臣。事已至此,步步相逼之下,儿臣实属无奈,只能奋起自保、被动反抗。”
“现如今,外敌压境、联军虎视眈眈,正是大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咱们父子俩要是离心离德、内斗不止,祖宗传下来的万里江山,怕是真的要毁于一旦。”
“这话有些冒犯,儿臣本来不想直言,但父皇既然说到绝不受制于人,那儿臣也只有明说了!”
“儿臣大可以退回西京,坐看父皇一败涂地,然后效仿唐肃宗灵武即位,顺势重整山河、登基掌权。”
“真到那时候,儿臣说不定还能落得个中兴明主的千古美名。”
“只不过儿臣实在不忍心看见苍生流离、江山破碎,这才甘愿留在京师,主动替父皇分忧担责、稳住大局。”
乾熙帝听着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无比刺耳,冷冷地嗤笑一声:
“太子,朕竟不知道你从何时起,养成了这般假仁假义的毛病。”
“不管什么事,都要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处处标榜自己心怀天下。”
“这套说辞糊弄外人尚可,但是你我父子相知多年,就不必这么演了吧。”
乾熙帝一针见血地戳穿,让沈叶有点尴尬。
原太子行事骄纵、张扬肆意,向来不拘礼法、少谈仁义。
可他沈叶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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