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993节
毕竟,沈叶前世多年的基层经历,习惯已经刻在了骨子里,遇事总喜欢先摆大义、讲道理,铺垫一番。
没成想这套常规操作,居然被老谋深算的乾熙帝直接给挑明了。
但这种破绽自然是万万不能认的!
沈叶笑了笑道:
“父皇,儿臣本来就是仁义之人,行事自然恪守本心、行仁义之事。”
乾熙帝扯了扯嘴角,懒得辩驳,只当没听到。
“太子,别以为日不落帝国与罗刹国联军来犯,朕就必败无疑、束手无策。”
“他们能联手来犯,朕便能对症下药、遣使和谈!”
“罗刹国所求,不过是几座藩属小国,胃口有限。”
“而那日不落帝国,最忌惮、最想铲除的,从来都是你一手打造的伏波水师,而不是朕的朝堂皇权。”
“只要朕拿出足够的诚意安抚妥协,他们未必会执意强攻京师。”
“甚至极有可能顺势与朕合作,调转枪口,攻打你的关中势力。”
“攘外必先安内,朕先平定内患、扫清你的势力,再转头与外敌一决雌雄,也不是没有翻盘的胜算。”
“这大周万里疆土、地利大势,全都在朕手里!”
说到这里,乾熙帝目光带着十足的威慑:
“所以,别太过高估计自己。”
看着乾熙帝阴冷的神色,沈叶不慌不忙道:
“父皇若是真打算这么做,那儿臣反倒要多谢您成全了。”
“原本儿臣还想着,等您战局失利,才能顺势承接大统。”
“可您要是不战而对外敌卑躬屈膝,那儿臣就有理由自己登上大位。”
“而且,还是名正言顺,顺应民心。”
“到时候,朝野万民、天下百姓,究竟是拥戴屈膝求和的您,还是支持誓死抗敌的儿臣,答案明摆着。”
“还有,父皇不妨想一想,一群烧杀抢掠的强盗破门入户、兵临城下,若是达不到目的、抢不到好处,会心甘情愿、两手空空地退兵离去?”
“既然是强盗,不劫掠一番、捞足利益,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一旦战火蔓延、各地生灵涂炭、百姓受难,别看您一辈子功绩无数,终究会因为这屈膝避战之举,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纵然算不上丧权辱国的儿皇帝,所作所为,也与石敬瑭差不了多少!”
沈叶言辞犀利,话音尚未落地,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乾熙帝怒火攻心,抬手把桌上一个茶碗狠狠地掼在地上。
他怒视着沈叶道:
“逆子!你给朕住口!你……你好大的胆子!”
看着眼前气得浑身发抖的父皇,沈叶依旧眉眼带笑:
“父皇息怒,咱们先喝口茶压压火气。说到底,咱们才是亲生父子、骨肉至亲,本是一体同心的自己人。”
“您又何必为了和儿臣置一时之气,甘愿对外敌卑躬屈膝,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更何况,这朝堂天下终究是您的基业。虽然我要了批红的权力,可最终用不用印,权力依旧牢牢握在您手中。”
“就算咱们父子政见不合,不是还有《大周律》么?”
乾熙帝沉默良久,接过沈叶递来的新茶盏,抿了一口道:
“太子,你执意留在京师,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叶倒是没有半分遮掩,爽快道:
“儿臣留守京城,一来是稳固自身储君之位,杜绝父皇日后另立储君的可能,保我日后能平稳继位、承接大统。”
“二来如今欧罗巴列国联军压境,大战一触即发。想要击败他们,就要出倾国之兵。儿臣坐镇京师,便能辅佐父皇统筹全局、调兵遣将,助力大周破局退敌。”
听沈叶说完,乾熙帝冷哼一声,满脸不信:
“你前半句说辞,朕尚且能信你几分。至于这为国分忧、助力抗敌的漂亮话,就不必说了,省得污了朕的耳朵。”
沈叶笑了笑,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乾熙帝。
对上他这般波澜不惊的眼神,乾熙帝思绪翻涌,百般滋味交织心头。
墨梅园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刮了起来,带来了一丝寒意,也带来了一点点梅花的香气。
“允烨,你可知道,这朝堂乃是朕经营多年的朝堂。满朝文武,都是朕一个个提拔上来的。”
“就算索额图、明珠深耕朝堂多年、党羽众多,只要朕愿意,弹指之间也能将这二人连根拔起!”
“还有佟国维,纵使他暗中拉拢朝臣、为八皇子摇旗呐喊、造势撑腰,但那群人,归根结底,也都是朕的人。”
“你真以为,朕把批红之权给了你,你就能肆意掣肘皇权、左右朕的决断?”
“你真以为,仅凭你的储君之身、立足朝堂,就能逼着朕退步吗?”
“你真觉得,根基尚浅的你,能在这朝堂博弈之中,赢过深耕半生的朕?”
沈叶看着突然变得意气风发的乾熙帝,脸上的从容笑意分毫未变。
他一脸平静,却掷地有声:
“父皇,儿臣之前便说过,我从来不想和您争什么。是您步步猜忌、再三逼迫,硬生生将儿臣推到了今日对峙的局面。”
“现在,既然父皇执意要论高低、分胜负,那儿臣便恭敬不如从命,咱们拭目以待、各凭本事吧!”
乾熙帝望着眼前从容笃定、底气十足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自他年少亲政、平定权臣之乱,执掌大周江山二三十年来,朝野上下无人敢与他平视,更无人敢这般直面顶撞、与他公然叫板。
可如今,做到这件事的,竟是他自幼悉心培养、往日唯唯诺诺的亲生太子。
看着侃侃而谈、锋芒尽显的沈叶,他胸中怒火翻涌,心底却又莫名生出一丝欣慰。
终究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虽说忤逆叛逆、不受掌控,却着实有制衡朝堂、博弈皇权的本事。
一个荒唐的念头悄然涌上乾熙帝心头:
他是不是把这儿子,培养得太过出色了?
要不然,自己还没有老,他就跳得这么高了?
太子放弃安稳的关中封地,执意留守京师,看似凶险万分,实则是一步眼光毒辣的绝顶妙棋。
他手握羽林卫、掌控伏波水师,随时能够将自己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坐镇京畿,既能调度关中兵力和伏波水师,又能在天下万民、文武百官面前,树立自己的民心威望。
更能暗中布局、深耕人脉,私下培植属于自己的朝堂势力。
假以时日,一旦自己殡天,这万里江山,他便能兵不血刃、顺理成章地接管在手里。
想到这里,乾熙帝胸中骤然升起一股帝王豪气。
他想起来自己当年初登大位,除了帝王的名位,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可就是靠着皇帝的名位,自己一举扭转了乾坤,稳稳攥住了整片大周江山。
如今他身为皇帝,满朝都是自己心腹,难道还会怕一个仅有批红之权、根基未稳的太子?
你想斗,朕便陪你好好斗上一斗!
朕定要让你清清楚楚明白,这巍巍朝堂、万里大周,到底是谁的天下!
乾熙帝定定地看向沈叶:
“太子,你既然执意留守京师,那朕便依你所言。”
“朕倒要看看,单凭一纸批红之权、些许封驳之能,你究竟能不能撼动朕的朝堂大权、执掌大周社稷!”
话音落罢,他豁然起身,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沉重的厅堂木门被一把推开,冷风卷积着落梅呼啸而来。
黄袍加身的乾熙帝,迎着逆风,步履铿锵,决绝离去!
第七百九十六章 一样的朝堂,不一样的格局
冬至的清晨,太和殿外的风跟刀子似的,呼呼往人骨头缝里钻!
哪怕身上都裹着狐裘,也冻得人浑身发冷。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搁寻常人家里,早就窝在暖炕上取暖了。
可在京五品以上的朝臣们,只能乖乖站在宫门外,一边搓手跺脚,一边苦等早朝。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上朝是至高无上的体面。可此时对于朝臣们来说,简直是受罪。
冷、累、熬,三样占全,妥妥的活受罪。
但受罪也得受,半分偷懒不得。
这是朝廷的礼仪,谁敢无故缺席,就得等着御史的弹劾,轻则罚俸,重则降职,没人敢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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