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帝 第364节

　　朱由校眉头一挑。

　　如果说不是许渊先前和他提及过银元推广开来之后便是取消火耗，减少底层百姓负担的话，朱由校肯定也猜不到许渊搞出银元的用意。

　　而听孙承宗的意思，显然是有所怀疑。

　　朱由校不清楚孙承宗到底是什么想法，所以说本能的生出几分警惕。

　　毕竟朱由校也清楚，如果说许渊想要动底层官员利益的消息一旦泄露的话，到时候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许渊则是看着孙承宗，忽然之间笑了起来道：“孙阁老以为许某会有什么用意呢？”

　　孙承宗只是微微摇头道：“老夫一时之间的确是想不明白，但老夫相信许督主你肯定藏着算计。”

　　许渊深深的看了孙承宗一眼，神色一肃道：“我敢说，就是不知孙阁老可敢听吗？”

　　登时一旁的朱由校神色为之一变。

　　孙承宗的身份不简单，许渊要是将谋划道出的话，谁都无法确定孙承宗会是什么反应，若是孙承宗将消息泄露给百官，朱由校敢保证，到时候许渊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大伴！”

　　朱由校忍不住开口。

　　不是朱由校信不过孙承宗，实在是事情一旦泄露，后果太过严重了。

　　可以说除了他和许渊二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知晓许渊推广银元的用意所在，这会儿看架势，许渊是要说于孙承宗听，朱由校要是没有点反应，那才不正常。

　　孙承宗自然是将朱由校的反应看在眼中。

　　理智告诉孙承宗，不要好奇心太盛，否则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但是孙承宗又控制不住内心中的好奇，他实在是太想知道许渊为何搞出银元来了。

　　许渊向着天子笑了笑道：“陛下放心，别的不说，孙阁老的人品还是可以信任的，陛下难道忘了，此番若非是孙阁老相助的话，臣也不可能在开封府那么的顺利将一众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一网打尽。”

　　朱由校闻言稍稍沉吟了一番，他也不得不承认，孙承宗在开封府所做出的选择的确是让朱由校对其另眼相看，毕竟这满朝文武，哪怕是那些选择依附许渊的官员，也更多的是想要寻找一个靠山罢了，真要有选择的话，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孙承宗那般的程度。

　　看着孙承宗，朱由校点了点头道：“孙先生果真要知晓？”

　　孙承宗沉声道：“还请陛下与许督主告知！”

　　朱由校看了孙承宗一眼，冲着四周侍奉的内侍、宫女摆了摆手。

　　顿时暖阁之中便只剩下了孙承宗、许渊、朱由校三人，就连侍奉在边上的魏忠贤也在稍作迟疑之后干脆的退出了暖阁。

　　魏忠贤不知道许渊到底有什么算计，但是他却能够从天子的反应看出，许渊搞出银元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万一消息泄露了，他可不想被天子怀疑。

　　暖阁之中，许渊看着孙承宗道：“其他且不说，阁老莫非也认为将太祖皇帝、陛下的头像烙印在银元、金币之上是对太祖以及陛下的亵渎吗？”

　　孙承宗没想到许渊竟然会这么问，；稍稍沉吟了一番这才缓缓开口道：“难道不是吗？”

　　对于孙承宗这般回答，许渊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在这个时代的人们认知当中，将帝王的头像烙印在货币之上，的确可以说得上是一种亵渎，这也是朱国祚为何要奏请天子治许渊一个亵渎太祖皇帝的罪名。

　　朱由校是知晓许渊为何将其头像烙印在银元、金币之上的，这会儿看着孙承宗那副模样，心中不禁带着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态，一副看戏的架势。

　　孙承宗感觉天子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不过不等他多想，许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天下百姓对于陛下根本就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陛下在他们心目当中完全就是一个任人评说的对象，别人说陛下是昏君，百姓就会认为陛下是昏君，说陛下如何便是如何，如今陛下的头像就在银元之上，任何看到银元头像的人都可以看到陛下的头像。”

　　说着许渊看着孙承宗道：“阁老以为，若是百姓习惯了银元之上陛下的头像，是不是就会在潜意识里对陛下产生一种认同、归属感？是不是就能够在无形当中增加陛下的影响力？至少陛下在百姓心目当中便有了具体的形象，而不再是任人评说的对象。”

　　孙承宗整个人有些发懵，显然是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头像问题，竟然会藏着这般的深意。

　　关键听许渊这么说，便是孙承宗也不得不承认其说的完全没有问题。

　　孙承宗长出一口气，冲着许渊拱了拱手，带着几分钦佩道：“许督主高瞻远瞩，倒是孙某见识浅薄了！”

　　孙承宗如何不清楚天子居于紫禁城之中，与民间百姓几乎是处在不同的世界，天下百姓只知道紫禁城中有一个皇帝存在，但是对于皇帝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清楚认知。

　　而百姓对于皇帝的认知，几乎全来自于官员、地方豪强、士绅，可以说地方官员、豪强士绅如何讲述，那么百姓对于天子的认知就是怎么样。

　　想到天子的形象可以借着银钱为天下百姓所熟知，这让孙承宗对于许渊的算计，暗暗拍手叫好。

　　忽的孙承宗想起许渊曾与他提及过的一件事，心中顿时泛起了滔天波澜。

　　他几乎可以肯定，许渊的算计绝对是一环套着一环，若非是许渊今日提及，他都没有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许督主，莫非你那邸报计划便是与之相辅相成的吗？”

　　许渊看着孙承宗眼中流露出来的钦佩，整个人也不禁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没想到孙承宗竟然这么能联想。

　　但是这会儿许渊却是发现，如果银元增强天子影响力，再加上他准备筹办报纸的计划，两者的目的还真的是一致，倒也怪不得孙承宗会有这般的联想。

　　轻咳一声，许渊笑道：“不知阁老考虑的如何了，是否愿意相助许某将那一份邸报筹办起来呢！”

　　“邸报？什么邸报？”

　　原本看戏的朱由校正欣赏着孙承宗被震惊的反应，结果这会儿二人口中冒出来的邸报却是让朱由校有些听不明白了。这让朱由校有一种与方才孙承宗身份颠倒的感觉。

　　本来他与许渊看着孙承宗满脸好奇，结果这会儿他成了三人中那个不知所云的存在。

　　许渊见天子一副疑惑模样忙道：“陛下有所不知，臣这便为陛下道来！”

　　随着许渊将自己准备筹备发行一份类似于邸报的报纸的事情细细道来，朱由校听到许渊说可以借着这一份报纸增强天子的影响力，从那些官员士大夫手中将话语权一点点夺回来，整个人显得颇为兴奋。

　　就见朱由校满脸的振奋，甚至忍不住一把抓住许渊惊喜不已道：“好，好，这办法好啊！”

　　孙承宗将天子反应看在眼中，心中那点迟疑也随之消失不见。

　　就见孙承宗看着许渊，郑重点头道：“若是督主相信孙某的话，孙某愿意助督主将这么一份报纸筹办出来。”

　　许渊见孙承宗终于点头答应，也是忍不住面露喜色道：“好，若是有孙阁老出面主持编纂这么一份报纸的话，此事可无忧矣！”

　　孙承宗苦笑道：“难怪许督主你和陛下这般谨慎呢，若是让大家知晓许督主你将陛下头像烙印在银元之上是为了增强陛下在天下百姓之中的影响力的话，大家不跳出来反对才怪。”

　　许渊冷笑一声道：“若只是如此的话，许某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听许渊这么说，孙承宗不禁疑惑的看向许渊，心中暗道，难道说除此之外，许渊还有其他的算计？

　　就听得许渊盯着孙承宗道：“阁老可知各级衙门向百姓收税之时，附加收取的火耗银？”

　　孙承宗微微一愣便道：“火耗银？老夫自然知晓，地方官员借机敛财，百姓深受其害，然则火耗银的存在，就算是朝廷也不得不默许其存在，毕竟天下银两纯度不一，为了确保能够将税银足额收取，火耗银也就成了必然的存在。”

　　许渊冲着孙承宗道：“阁老所言甚是，朝廷无法取消火耗银的存在便是因为如此，可是如果到时候所有税银皆统一收取大明皇家银行所发行的银元，那么各级官员是不是就没有理由再收取火耗银了！”

　　“什么，许督主你……你竟然想要取消火耗银？”

　　饶是孙承宗心神坚毅，可是这会儿也被许渊的话给吓了一跳，真个人甚至有些失态的惊呼出声。

　　而天子以及许渊则是神色平静。

　　看着天子与许渊的反应，孙承宗不由面色凝重万分，看着许渊之时，眼中有审视、欣慰、钦佩还有深深的忧虑。

　　说实话，孙承宗是真的被许渊给吓到了。

　　细数许渊所作所为，孙承宗忽然发现许渊竟然成了天下公敌一般的存在。

　　查办贪官污吏，清洗地方土豪劣绅，与官员士大夫争夺话语权，触碰天下官员利益的火耗银，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样但凡有人敢做，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深吸一口气，孙承宗满脸凝重的看着许渊以及天子缓缓道：“陛下，许督主三思啊！”

　　许渊饶有兴趣的看着孙承宗道：“孙阁老莫非认为火耗银的存在不该取消？”

　　孙承宗苦笑摇头道：“火耗银祸国殃民，然而却是各级官吏的逆鳞，想要取消火耗银，只怕会闹得沸反盈天啊！一旦失控，会有什么后果，许督主可曾想过？”

　　许渊平静道：“无非是死无葬身之地！”

　　朱由校则是缓缓道：“或许大明会天下动荡！”

　　孙承宗郑重其事向着天子道：“臣请陛下三思，万事不可一蹴而就，大明实在是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朱由校看向许渊。

　　许渊则是冲着孙承宗笑道：“阁老不会以为许某会急着废除火耗银吧！”

　　说着许渊眼中闪过厉色道：“除非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镇压一切，否则许某是不可能请陛下下旨废除火耗银的。”

　　孙承宗闻言这才算是长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欣慰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看着许渊以及天子，孙承宗叹道：“大明虽然问题多多，但事缓则圆，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便是好心办坏事，遗祸无穷！”

　　许渊轻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如何才能够将废除火耗银的政策推行下去。

　　想那历史上，雍正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不一样杀的人头滚滚，落得一个暴君的名头。

　　长出了一口气的孙承宗忍不住感叹道：“若非许督主解释，老夫怕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银元竟然还有如此用处！”

　　许渊笑道：“银元的好处简直不要太多，还有一样极大的好处，不知阁老可能猜到！”

　　孙承宗不禁眼睛一眯，一只手，捋着胡须，目光落在那些银元、金币之上，心思转动，想着银元还有什么好处。

　　便于流通，点算简易等，这些虽然说是他能够想到的银元的好处，关键在孙承宗看来，这点好处应该算不得什么大的好处。

　　实在是这银元太过新颖，孙承宗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处。

　　“还请督主为老夫解惑！”

　　许渊笑着抓起一把银元，然后一枚枚银元落入箱子当中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声，一枚银元被许渊捏在手中冲着孙承宗道：“孙阁老可知这一枚银元其中几何，含银量几何？”

　　孙承宗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只听说许渊搞出银元的事情，哪里知晓其中细节，不过孙承宗也不是傻子，甚至可以说是大明最聪明的一撮人之一，许渊虽没有明说，可是那问题便已经相当于说了出来，瞬间孙承宗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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