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05节
德·威特也愣住了。
只有罗斯福是另一个表情,他的目光在闪烁。
事实上,在之前听了这三个人的方案之后,他心里瞬间有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算得上是和费兰现在提出的不谋而合。
“关于这个部门,这些天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如果不介意的话,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拿出一份计划书来,给你们看看。”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华莱士看着伊克斯,伊克斯看着德·威特,德·威特看着罗斯福,没有人反对。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搞金融的年轻人,能在他们这些老家伙的专业领域里,搞出什么名堂来。
……
车队住在离田纳西河不远的一家旅馆里。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栋旧民房改的。
四层楼,楼梯踩上去吱吱响,地板上的漆早就磨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从田纳西河回来后,费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他取出纸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田纳西河谷管理局(TVA)组建规划》。
然后他停了下来。
他想起前世的那些资料。
田纳西管理局,罗斯福新政中最激进、最受争议、也是最伟大的工程之一。
但它在历史上算得上取得了成功——控制了洪水,恢复了土地,提供了电力,创造了就业,把整个田纳西河谷从贫困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但以前世的目光来看,这个计划还是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个机构后来变成了美最大的电力生产商之一。
它把电送到了几百万人家里,把田纳西河变成了可通航的水道,把那些荒芜的山谷变成了工业区。
但它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它太慢了。
历史上的管理局用了将近十年才建起第一座主坝。
这导致很多农民对怒喷罗斯福不守信用、骂他给的是空头支票、骂联邦政府的效率太慢。
所以,必须要加快。
不能等国会一笔一笔地批钱,不能等工程兵团一尺一尺地画图。
第二,它和私营公司的战争打得太久。
英联邦南方公司那些人不服,一直在想法设法的阻碍这项计划,甚至一路告到最高法院。
官司打了三年,三年的时间,牵扯了太多的精力。
所以,必须从一开始就把法律地基打牢。
不是等别人来告,是让那些人知道,告也没用,直接一鼓作气把他们摁死。
还有,管理局的权力边界不够清晰,和州政府、地方政府的协调机制不够顺畅,导致后期出现了不少摩擦。
比如,电站的布局过于集中,偏远地区的农户迟迟用不上电。
比如,化肥厂的产能规划过于乐观,投产后一度滞销。
比如,移民安置方案考虑不周,有些家庭被迁离祖辈居住的土地,却没有得到足够的补偿。
这些问题,初期还不够明显。
可到了后期,被那群资本家反攻的时候,差点成了压死罗斯福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此,必须要将这些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
大概用了两个小时敲定了内容。
费兰开始动笔。
他写流域范围:田纳西河及其支流,七个州,四万平方英里。
他写治理顺序:先上游,再中游,后下游,上游蓄洪,中游发电,下游通航。
他写资金方案:发行债券,以未来电费收入为担保,后续不用国会拨款,不用纳税人掏钱,让买电的人,为水坝买单。
他写电力定价:成本加微利,电价压到农户付得起的地步,但又不至于亏本,薄利多销,上百万户农户,一户几块钱,就是一条大河。
他写与私营公司的关系:不排斥,不歧视,愿意合作的,签合同;不愿意的,各卖各的电,但有一条,不能垄断,田纳西河的水,是田纳西人的水,不是任何一家公司的水。
他写安置方案:被水淹的地方,人得搬,不能让他们自己找地方,不能给几个钱就打发了,要建新镇,要有规划,有学校,有诊所,有电,让他们住得比原来好,而不是比原来差,之后再像历史一样来找政府麻烦。
第三天傍晚,他把那些写满字的稿纸摞在一起,数了数,一共十七页。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划掉了重写,有些地方加了批注。
在确保已经尽可能的杜绝了历史中田纳西管理局的很多隐患后,他把稿纸装订整齐。
而在这三天里,罗斯福等人同样没有闲着。
他们沿着田纳西河走了几十英里。
他们看了好几处适合建坝的河段,看了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看了那些荒废的农田和饥瘦的农民。
每到一个地方,华莱士就拿出笔记本画地图,伊克斯就让人测量水位,德·威特就对着河道比划水电站的位置。
每个人都在认真做着自己的工作。
第三天下午,他们视察完最后一个渡口,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旅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费兰。
费兰站起身,将那份装订好的稿纸,递到从车上下来的罗斯福手里。
华莱士第一个凑过来,站在罗斯福左手边,伸长脖子。
伊克斯站到右手边,双手抱胸,目光却已经落在那叠稿纸上。
德·威特也走了过来,三个人围着轮椅,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份稿纸。
现场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稿纸的沙沙声。
一页,两页,三页。
华莱士的表情从最初的认真,变成了严肃。
伊克斯的眉头越皱越紧。
德·威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田纳西管理局。
涉及航运、教育、防洪、电力、农业、工业。
联邦机构,不受各州管辖。
联邦直接运营企业,与私营电力公司直接竞争。
以成本定价,电价低于私营公司。
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德·威特第一个跳了出来:“总统先生,联邦直接经营企业、联邦与私人竞争、联邦在一个流域搞计划经济,这绝对不行,我们绝对不能搞这套。”
“费兰,你这个计划方向是对的,田纳西河谷的问题,确实需要一个统一的机构来统筹,但是……如果这个机构完全不受各州管辖,你知道那些南方保守派会怎么说吗?”
华莱士自问自答:“他们会说这是联邦入侵!内战才过去七十年,南方的记忆还没消退,你这个方案,在他们眼里,就是北方佬又要来抢地盘了,不妥,非常不妥。”
伊克斯虽然以强硬著称,在华盛顿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但此刻,他也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完全反对这个计划,是担心田纳西河谷管理局权限太大,涉及太广,触动的利益太多。
那些电力巨头,那些南方政客,那些把州权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保守派——他们会怎么反应?
伊克斯不知道,但他知道,要是真搞起来,不会太好看。
“大家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个计划,先再研究一下。”
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罗斯福的性格,很担心罗斯福当场拍板说出‘就这么干’的言论来,那才是真的麻烦。
现在他们还在田纳西,在那些南方保守派和电力巨头的地盘上。
这个计划要是传出去,难保车队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
那些人的手段,他们不是没见过。
罗斯福把稿纸合上,夹在腋下。
特勤人员迎上来,要推他的轮椅,罗斯福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费兰身上。
费兰看见了那个眼神,当即心理上,接过轮椅的扶手,把罗斯福推进了旅馆的房间。
关上门后,罗斯福靠在轮椅上,抬起头看着费兰:“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计划,很大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