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38节
但是——
参议院。
一个参议院的席位。
这是多少众议员打破头想要争取的东西。
在美利坚的历史上,从众议院到参议院的跨越,太难了。
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强大的支持,需要巨量的资金,需要绝佳的机会。
大多数众议员,终其一生,都只能坐在众议院的席位上,望着参议院的方向,望洋兴叹。
而现在,费兰把这些东西——天时、地利、人和、支持、资金、机会——全部打包,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支持田纳西管理局计划。
亨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费兰又开口了。
“亨特先生,一个参议员席位,这可是不知道多少众议员打破头想要争取的,而在我们的历史上,众议员想要迈过这关的难度,相信你比任何人更清楚。”
亨特当然清楚。
他太清楚了。
“以你的资历、你的背景,我说句实话,除非你们州那两个老家伙干不动了,不然你一点机会都没有。”
亨特无法否认这一点。
“其实我大可以找你们州内的其他州议员,但我没有,知道我为什么会先找你吗?”
费兰没有等他回答,自问自答:“那是因为,我们是一起在无数个日夜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我知道你是忠于这个国家、忠于人民的,所以,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你。”
亨特完全没办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费兰说的是真的。
赫斯特的传媒帝国的全力支持、以他名字命名的水坝、雷曼兄弟和高盛的竞选资金,党内的全力支持、还有最近那位风头正盛的胡佛局长帮忙护驾。
费兰要是找别的众议员,那名众议员恐怕会比他答应得还快。
亨特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大义凛然:“费兰先生,您说得对,国家需要田纳西管理局,就像是鸟儿需要天空,就像是鱼儿需要水源。”
“为了这个国家,我必须支持这个计划!”
? 第128章:我美利坚自有国情在此
次日。
关于罗斯福炉边谈话的内容,依然在发酵。
报纸的头版被田纳西七州的救援计划占据,评论版上充斥着各路政客、学者、专栏作家的分析和议论。
而在这些喧嚣的背后,田纳西七州的联邦参众议员们,也在不断思考着同一个问题——白宫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们思考着该如何获取更多信息的时候,一份来自白宫的通知,送到了每一个人的手里。
通知的内容很简单:下午一点整,总统将在白宫就七州救援计划与各位议员进行商榷,请准时出席。
七州的联邦议员们,神色辗转,开始了各自的盘算。
—
下午一点,白宫。
七州的联邦参议员和众议员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穿过门廊,沿走进了白宫的大厅之中。
密西西比州的两名参议员走在前面。
老参议员西奥多·哈蒙德,七十三岁,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种只有多年身居高位才会有的威严和从容。
他在参议院已经坐了二十三年,是共和党在参议院的资深大佬之一。
他的话语权,他在委员会中的位置,他在党内外的人脉——这些东西,让他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面对任何人,都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另一位参议员,约瑟夫·布莱克,五十九岁,同样来自密西西比,同样是共和党人。
他的资历没有哈蒙德那么深,但他同样是一个不容小觑的角色——他在参议院商业委员会中担任重要职务,对航运、贸易、州际商务这些议题有着很深的理解。
其余12名参议员、以及数十名众议员们跟在后面。
很快,众人被带到了上次七州代表们到来的那间‘教室’。
只见罗斯福已经在这儿了。
费兰站在他的右手边,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人群中,亨特的目光与费兰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相遇很短暂,短暂到几乎不存在。
但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亨特的目光传递了一个信息——我已经准备好了,看我表演吧。
费兰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亨特看到了。
“先生们,我知道,自从我的谈话之后,你们就对政府的救援计划很好奇,那么现在,我将会告诉你们,政府的救援计划是什么。”
罗斯福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路易斯·豪。
路易斯当即抱着那叠厚厚的文件,走到议员们面前。
他将文件一份一份地发在议员们的手里。
“先生们,这是关于田纳西七州的救援计划书,请你们过目。”
议员们拿起文件,翻开了封面。
《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翻页的声音。
然后是目光的变化。
先是一个人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是一个人的眉头皱紧了。
然后是一个人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然后是一个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这些变化,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在人群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从一个表情到另一个表情,从一个反应到另一个反应。
很快,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都变了——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安,从不安变成了皱眉……
政府直接运营企业。
不受各州管辖。
与私营电力公司直接竞争。
航运、防洪、教育、电力、农业、工业——六大领域,全部纳入联邦直接管理。
这些条款,每一条都是对传统美利坚政治经济模式的挑战,每一条都是对既有利益格局的重塑,每一条都是对那些根深蒂固的、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的颠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把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仿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转过头,与旁边的同僚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会议室里响起了哗然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密集——像是无数只蜜蜂在同一个房间里嗡嗡作响。
然后,一道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总统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西奥多·哈蒙德。
“我不否认,联邦需要对七州展开救援,七州的民众确实处于困境之中,联邦有责任伸出援手,这一点,我们没有分歧。”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文件,在空中轻轻晃了晃:“但是——以田纳西管理局这种方式,我认为是完全不可取的。”
“我美利坚自有国情在此,我们不能用这种……类似于布尔什维克主义的计划。”
布尔什维克主义。
这五个字落在会议室里,像五块烧红的铁块掉进了冰水里,嘶嘶作响。
在三十年代的美利坚,在这七个字,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更有杀伤力。
它不是对政策的批评,不是对效率的质疑,不是对成本的担忧——它是定性,是定罪,是将一个政策方案等同于一种被视为敌对的政治意识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