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54节
路易斯将手指向费兰:“这位是费兰先生,他将会告诉大家需要该做什么。”
斯坦利·里德目光落在费兰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身为司法部副部长的他当然见过费兰,但两人的交集并不算太多。
但其余三人就不一样了。
三人当然听说过费兰的名字,听说过那些关于“小总统”的传闻,所以目光很认真中带着好奇打量了起来。
费兰没有管众人在想什么,上前跟众人分别握手,然后开口:“先生们,关于田纳西管理局的事情,相信你们应该也都在一直关注着。”
“是的,现在白宫方面对各项事情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件事。”
四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前倾,耳朵都竖了起来,他们知道,所谓的最后一件事,恐怕就是白宫把他们叫过来的原因。
“田纳西管理局计划,很快便会被递交到国会,通过,基本上也不会是太大的问题,但是——那群电力巨头是不会死心的。”
“现在的他们,估计已经在组建他们的‘律师天团’了,英联邦南方公司,美利坚电力公司,南方公司,还有那些规模稍小的电力公司——他们会联合起来,请最好的律师,花最多的钱,用最精锐的阵容,准备只要等法案生效,立刻会在法院跟我们打一场硬仗。”
费兰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所以,今天找你们过来的目的很简单吗,联邦,也需要自己的律师天团,所以,你们愿意用自己的所学为国家做一份贡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有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恍然。
“费兰先生,司法部本来就是联邦政府的法律代表,这件事,我们责无旁贷。”
斯坦利·里德和威廉·菲特斯是司法部的官员,这件事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他们不需要犹豫。
“如果联邦有这方面需要的话,那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愿意为国家做一份贡献的。”
尽管这件事可能会对自己的声誉造成一定影响。
但怀特·肯恩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下来。
因为他认为田纳西管理局计划,从国家的长远利益上来看是正确的。
“如果联邦有需要,我也可以加入。”
约翰·奥布莱恩是最后一个表态的。
他是共和党人,支持一个民主党总统的标志性政策,这在政治上是有风险的。
他的客户可能会流失、朋友可能会疏远、声誉可能会受损,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比政治更重要。
费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人会答应,这正是自己将他们找来的原因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翻开带来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张标记着密密麻麻数字的图纸。
“一旦TVA的计划生效,他们不会从正面攻击TVA的经济效益,因为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必输,他们会选择另一个角度——”
“他们会攻击合宪性。”
怀特·肯恩想都没想都直接出声。
“准确地说,是商业条款和第五修正案。”
费兰将另一份一张手绘的逻辑链条图推到桌子中央:“他们会主张:联邦政府没有权力从事商业性的电力生产和销售,他们会把TVA描述成一个——”
“披着政府外衣的垄断托拉斯!”
这次是奥布莱恩抢先出声。
“完全正确。”
“那你认为我们的应对策略是什么?”
费兰从指了指手绘链条图的一侧:“副产品理论。”
四人神色一动。
“TVA大坝建设的目的从来不是发电,它的法律身份是国防设施——1916年《国防法》授权的硝酸盐生产基地,发电只是维持大坝运行、处理多余水流的——”
“有点意思。”
怀特·肯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把发电降格为从属行为,规避‘联邦不得经商’的宪法争议。”
他看向费兰,目光锐利起来:“但这个理论有一个漏洞,如果发电只是副产品,联邦政府出售电力的价格就应当只覆盖运营成本,而TVA目前的定价策略——”
“是用低价倒逼私营电网改革!”
费兰抢先将话说了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正是私营电力公司最恨的一点。
TVA的电价比私营电网低,那他们哪里竞争得过。
如果到时候官司开打,威尔基完全可以说这是“政府倾销”。
“到时候他们会从这里突破,他们会主张:既然发电只是副产品,你凭什么主动扩张电网,那我们怎么回应?”
“怀特先生,您在三年前发表过一篇关于州际商业条款的论文,您在文中提出了一个观点:如果一项行为的主要效果落在联邦权力的合法范围之内,那么该行为的附属效果——即便单独看是越权的——也应被一并容忍。”
怀特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航运和防洪,田纳西河美利坚水患最严重的河流之一,春季洪水每年卷走价值数以亿计的的财产,冬季枯水期船只搁浅,这些是国会立法时写入前言的事实。”
“如果我们能证明:TVA的发电和售电行为,是实现航运畅通和洪水控制的必要手段——那么即便它看起来像是在‘经商’,它仍然是合宪的。”
怀特倒吸了一口气:“这等于要求我们把‘必要手段’这个法律概念解释到极限。”
“不,是解释到刚好够用。”
“费兰先生吗,我有个问题。”
这次出声的是菲特斯。
“说。”
“威尔基的律师团可能会从另一个角度攻击——他们会说,大坝可以建,但发的电不能卖,因为‘发电’不是‘航运’,联邦政府无权从事商业活动。”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补充,我们不光要证明发电是航运的‘必要附属’,我们要证明——发电是航运的‘必然结果’,水坝蓄水是为了保证航道水深,但蓄起来的水如果不发电就白白流走,这不是‘商业活动’,这是‘防止联邦资产浪费’。”
“防止浪费……”
菲特斯重复了这个词,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是公共信托原则的延伸,联邦政府作为公共资源的受托人,有义务最大化资源利用效率,这不是权利,是义务,发电不是联邦在‘经商’,是联邦在‘尽职’。”
“这个论点,以在法院可以站住脚!”
“不过……”
菲特斯的眼睛又暗淡了下来:“费兰先生,我见过太多在法庭上倒下的完美逻辑,但很多案子不是因为逻辑不对,是因为法官不买账。”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法律逻辑。”
费兰迎上他的目光:“我们还需要给最法院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愿意采纳这个逻辑的理由。”
他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1930年到1933年,田纳西河流域的居民人均用电量只有全国平均水平的百分之三。
同一时期,私营电力公司在该区域的电价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四十。
他的目光从数字上抬起。
“田纳西七州上百万户人家在煤油灯下生活,不是因为他们不需要电,是因为他们买不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直至一分钟后,肯恩才开口:“费兰先生,你刚才说的这些策略——副产品理论、防止浪费义务、归谬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高法院从来没有在任何判例中正式采纳过这些论点,你是在预测大法官们会怎么想?”
费兰微微一笑:“我不是在预测。”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他知道这些理论能够说服那些大法官们的。
接下来的讨论进入了更深的细节层面。
直到三个小时后。
所以的细节都沟通得差不多了,费兰正式开始分配具体的任务。
“斯坦利副部长,您负责起草提交最高法院的主答辩状,重点是宪法层面的论证框架。”
斯坦利点头,这本来就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菲特斯先生,您负责地方法院的一线应诉,到时候威尔基的第一枪很应该在阿拉巴马联邦地方法院打响。”
菲特斯点了点头。
“奥布莱恩先生。”
费兰看向这位共和党律师:“您的角色最特殊,私营电力公司会把这场诉讼包装成‘党派政治斗争’,他们会说TVA是民主党的社会主义实验,您是共和党人,您站出来为TVA辩护,本身就是对这套叙事的最好反驳。”
奥布莱恩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在这一瞬间忽然意识到,原来这年轻人将自己找来,不是看重自己在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有多么丰富,最重要的原因是自己共和党的身份。
“我明白了。”
最后,费兰转向怀特·肯恩:“到时候您在庭上的角色是宪法论证,我需要您把‘副产品理论’打造成一把刀,不是防御用的盾,是进攻用的刀。”
“航运与防洪是主干,发电是副产品,副产品产生的收益归联邦所有,用来补贴航运和防洪的成本——这个逻辑链条,您需要把它讲得让那些大法官找不到一个可以插针的缝隙。”
“明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