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04节
他安排的人手没有保护好埃里克森,这是他的失职,他难辞其咎。
气氛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费兰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一些,声音已经恢复了一种被强行压平的冷静:“让阿莫斯立即带人过来,我要让芝加哥那些参与了此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胡佛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在犹豫几秒后硬着头皮开了口:“费兰先生,打击芝加哥黑帮不是问题,我们有足够的弹药和人力可以在芝加哥打开一场正面战争,但我要提醒您的是,我们也必须提防其他人。”
“如果我们和芝加哥黑帮全面开战——FBI的精力是有限的,所有精锐探员都压到芝加哥前线,那其他城市就会露出空隙,如果卢西安诺那帮人趁火打劫,在其他城市效仿芝加哥,对我们的工会代表展开绑架和袭击,把水彻底搅浑,到那时候,局势就很难控制了。
“而且,现在NRA法案还在国会辩论,保守派正在拿每一个可能的话题攻击法案本身,如果再死几个工会代表,让他们抓住把柄说‘NRA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全国工人’,那可就麻烦大了。”
胡佛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将费兰从愤怒的边缘侥醒了过来。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胡佛说得没错。
打击芝加哥黑帮本身不是难点。
毕竟FBI的精锐还在,禁酒局还有两千多名探员可以随时抽调。
可芝加哥那帮人已经把水搅浑了。
埃里克森的死不是一起孤立的事件,它是一颗被投入水面的石子,而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以费兰对那位教父的熟知。
卢西安诺那些人肯定会坐在华尔道夫39楼的套房里,等着他们把全部精力放到芝加哥前线。
等他的人在芝加哥和阿尔·卡彭的组织正面交火的时候,黑手党委员会可以同时在底特律、克利夫兰、费城、新奥尔良点燃新的火苗。
工会代表不止埃里克森一个。
那些在前几天刚答应站出来竞选的人,此刻也许都在看着报纸上那张黑白照片。
费兰几乎可以想象,如果再死一个人,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工会改革者们就会被吓得全部退回阴影里。
就算他们不退,他们的家人也会强行拉着他们往后退。
“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我们必须要有一样武器,能够狠狠的将卢西安诺为首的所有人震慑住才行。”
“什么武器?”
“或许可以是军队。”
胡佛轻轻吐出了这句话。
“军队……”
费兰表情一凝。
“是的,黑帮敢对警察下手、敢对禁酒探员下手、敢对FBI探员下手,但他们绝对没有勇气和军队对抗。”
“警察和探员是执法者,受法律程序的约束;军队是战争机器,受的是交战规则的驱动,芝加哥那些暴徒可以用冲锋枪和汽车炸弹在街头和FBI对射,但面对一个整编步兵师的武装,他们的士气会土崩瓦解。”
“而且最关键的是,军队的威慑力不是点状的,而是覆盖性的,黑手党委员会可以赌FBI在多个城市同时行动的协调能力不够强,但他们绝对不敢赌军队开进芝加哥之后,下一支军队会不会出现在纽约、在费城、在底特律,这种震慑力是任何执法行动都无法提供的。”
听着胡佛的话,费兰身子往沙发后倾了倾,右手指尖慢慢摩挲着下巴。
军队确实能够震慑住芝加哥的暴徒、以及卢西安诺为首的黑手党们。
而且,如果联邦政府为了NRA可以出动军队,这的确能够给予很多工会代表信心,让他们敢继续站出来。
不过联邦军队介入州内事务必须满足两个前提之一:州政府主动请求协助,或联邦法律在该州已无法通过正常的司法和执法手段得到执行。
好的是,美利坚历史上关于军队介入各州镇压的先例是有的。
1794年的威士忌叛乱,华盛顿总统亲自率领联邦军队进入宾夕法尼亚州西部平叛。
1871年,格兰特总统派联邦军队镇压南卡罗来纳州的三K党暴力活动。
那些先例都证明了一件事:当州内的暴力组织公然对抗联邦法律、而州政府无力或不愿应对时,联邦军队的介入是合法且合理的。
只是需要合适的理由,需要州长主动开口,需要把“军事干预”变成“应州政府请求协助恢复秩序”。
不过先例是先例,调动军队入州镇压暴乱这其中的政治风险还是很大的。
因为就算搞定了州政府层面,保守派和州权派也会立刻跳起来。
他们会说这是是联邦权力对州权的又一次践踏。
之前TVA已经让他们跳过一次了。
但毕竟联邦只是出动FBI而已,没有直接出动军队。
现在的NRA还在国会辩论环节中,出动军队的话,会给那群保守派在国会山用来攻击NRA的一个很大理由。
费兰托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颧骨。
有没有什么既能够出动军队、但又不涉及到政治风险的方案?
几秒钟,敲击停了。
他把手从下巴上移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和阿莫斯商量好,让他调集好人手过来,其他的事情,听我安排。”
胡佛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
费兰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白宫,椭圆办公室。
在听到秘书说是费兰来电后,罗斯福立即接起了转接过来的电话:“怎么样费兰?”
“富兰克林叔叔,我必须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是这样的……”
费兰把他和黑手党们谈判、工会代表谈判、然后是埃里克森被虐杀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听到埃里克森居然死得这么惨,罗斯福抓住听筒的手也是变得紧了起来:“天呐,这简直是丧心病狂,他们必须要被绳之以法!”
“将他们绳之以法很简单,但我们必须要顾忌战火波及到其他城市,和对NRA的影响。”
罗斯福沉默了几秒钟。
他是老练的政治家,不需要费兰画图给他看就能想得明白。
芝加哥只是一个点,那群黑手党委员会的手可以同时伸向全国几十个城市。
全面开打,NRA的工会政策就会变成一场全国性的流血冲突,而保守派会拿着每一具尸体在国会山上攻击他的新政议程。
他冷静下来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我认为应该出动军队。”
罗斯福听到这话后也是一怔,但想到自己这位侄子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又问:“方案是什么?”
费兰把自己的方案说了一遍。
罗斯福听着,没有打断,等费兰说完,他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样倒是可行,我来安排吧。”
挂断电话之后,罗斯福立即将一名秘书喊了进来,并吩咐道:“帮我把麦克阿瑟参谋长叫过来。”
半个多小时后,椭圆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走了进来。
这位现任陆军参谋长今年五十三岁,头发从额头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
穿着一身自己设计的制服——领口比标准军装高出半寸,腰间系着一条深棕色皮质武装带。
1930年,胡佛总统晋升麦克阿瑟为陆军参谋长。
罗斯福上任后,需要一位有威信的陆军参谋长稳住军队,因此并没有将他撤掉,反而对他表现出极大的尊重。
公开场合叫他“道格拉斯”,私下也保持着礼貌的工作关系。
到目前为止,两个人还没有发生过任何摩擦。
所以麦克阿瑟对罗斯福这位总统还是十分敬重的。
“总统先生,您找我?”
“道格拉斯,我需要你去一趟芝加哥,并在当地集结第二步兵师。”
麦克阿瑟心中一惊。
芝加哥,集结第二步兵师?
芝加哥发生了暴动,需要联邦军队镇压?
可他身为陆军参谋长,如果芝加哥真的出现了需要调动正规军的暴动,军事情报局不可能不向他汇报。
“总统先生,这是什么情况?”
“道格拉斯,事情是这样的……”
——
两个小时后,华盛顿联合车站。
一列由三节深绿色车厢组成的专列缓缓启动,军用柴油机车的汽笛在空旷的站台上拉出一声低沉的鸣响。
麦克阿瑟坐在包厢的皮革座椅上,窗外宾夕法尼亚铁路沿线的风景正在加速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