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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武宗 第203节

  “你们每个人交的会费,你们自己会知道花在哪里;你们每个人选出来的地区代表,你们自己会知道他在替谁说话。”

  台下起初很安静。

  然后从记者席后方聚拢过来的旁听工人里,第一声掌声响了。

  之后是第二个人、三个人直至大半个大厅。

  可能是受到了埃里克森的鼓舞。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更多对工会被黑帮压榨、把持不满的工会代表人士也陆续站了出来发声。

  第二天,埃里克森和一众工会代表的这番话登上了芝加哥几份大报的劳工版,还被摘录进赫斯特旗下几家全国性报纸的NRA专题栏目。

  《芝加哥论坛报》的标题是:《芝加哥工会代表声称卡车司机工会将迎来改革,工人将有权决定谁代表自己》。

  底下压着一张埃里克森在讲台上攥着讲稿的照片,镁光灯把他正义凛然的形象拍得透亮。

  《芝加哥观察家报》的标题是:《建筑工会的代表声称,NRA成立之后,工会有权重获进行选举。》

  《芝加哥每日新闻》的标题更简介:《我们拒绝被压榨!》

  芝加哥的黑帮很快收听到了。

  托尼·阿卡多在套房里把报纸撕成两半,撕到埃里克森那张照片时,他盯着那张老脸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对旁边的里卡说:“他们这是在找死!”

  而在纽约,迈耶·兰斯基把这同一张照片用指尖点在卢西安诺的茶几上,没有说任何话。

  卢西安诺只看了一眼,便越过兰斯基对科斯特洛说:“让他们知道,芝加哥该有人站出来了。”

  科斯特洛心领神会。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芝加哥的街头小巷开始出现了一些陌生面孔。

  他们不是从外地来的——口音是地道的芝加哥南区口音,身上穿的衣服和街坊邻居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说的话,却在每一家地下酒吧的角落、每一间码头装卸工休息的棚屋、每一个工会分会散会后的停车场里发酵。

  “自从卡彭先生进去之后,我们还有什么?私酒——联邦说废就废了,我们连一个子儿都没捞回来,现在又说要拿走工会,拿走工会是什么意思?就是拿走我们最后一个能说了算的地方,而我们干了什么?我们坐在这里喝酒,屁都不敢放一个。”

  说话的人靠在酒吧后巷的砖墙上,手里夹着烟,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替那些沉默的人在说。

  围着他的几个帮派成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反驳。

  “想当年卡彭先生在的时候,芝加哥是什么地位?全美地下秩序,谁敢不看芝加哥的脸色?1929年情人节大屠杀——北边那帮爱尔兰人在车库里排成一排,我们的枪手用冲锋枪把他们扫成筛子,从那以后,全美没有人敢再跟芝加哥抢地盘!”

  烟头被扔在地上,皮鞋底碾上去,火星在砖缝里碎成一地暗红。

  这些话像野火一样在芝加哥的地下网络里蔓延。

  没有人知道最先开口的人是谁,也没有人在意。

  因为每一句话都戳在同一个痛处上——卡彭入狱后,芝加哥黑帮确实在一步步失去锐气。

  尼蒂太软,里卡太老,阿卡多虽然够冷血够狠,但却没有领导得起庞大帝国的脑子。

  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一个卡彭的威慑力。

  而联邦政府不但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反而步步紧逼,拿走了他们最赚钱的私酒生意,现在连工会都不想放过。

  很快就有人得出了结论:必须要给联邦一个教训。

  要让华盛顿知道,芝加哥不是纽约——芝加哥是有血性的,是敢杀人的,是用鲜血定规则的。

  他们很快便把目光锁定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埃里克森。

  那个这些天一直到处宣扬NRA的自由选举、声称“工人将不再受任何人压迫”的老家伙。

  他在工会大厅里对着记者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在芝加哥黑帮的伤口上撒盐。

  菲茨帕特里克——那个卡车司机工会的管理、卡彭时代的亲信——被这波舆论搞得坐立不安。

  工会里的基层会员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有人在他说话时故意把椅子转过去。

  他知道如果没有动作,他手下的分会就要稳不住了。

  于是在一个阴沉的傍晚,菲茨帕特里克把几个分会骨干叫到一家关了门的洗衣店后面,没有多废话。

  “那个姓埃里克森的老东西不能继续在芝加哥立足,让底下的兄弟知道,工会还是我们的工会,有些规矩不会因为联邦出台政策就改变。”

  计划迅速成形。

  不是委员会那种滴水不漏的行动——没有侦察组、没有抛尸组、没有安全屋轮换。

  芝加哥人的行事方式历来很简单:几辆车,几把芝加哥打字机,找准时机直接下手。

  但胡佛的人已经在埃里克森身边布了防。

  费兰在埃里克森返回芝加哥之前就预料到了风险,胡佛从芝加哥办事处抽调了九名探员,分成三组,每天轮流守在埃里克森的公寓楼下。

  埃里克森出门时,至少有三名探员保持目视距离。

  他的电话被加了监听保护,他的女儿被安排暂时搬到表亲家住。

  但卡彭的人在芝加哥经营了十几年,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后巷、每一个可以藏人的门廊、每一个巡警的巡逻时间表,他们都比FBI更清楚。

  袭击发生在傍晚七点四十三分。

  埃里克森从工会联合会办公室出来,两名FBI探员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第三名探员已经提前把车发动停在街角。

  就在他走到车门前的瞬间,两辆黑色轿车从街道两端同时冲出来。

  第一辆车的后窗摇下来,一支汤姆逊冲锋枪的枪管探出来,朝FBI探员的方向扫了一梭子。

  第二名探员还没拔枪就被击中肩膀和腹部,倒在人行道上,血从他身下迅速洇开,和傍晚的雨水混在一起变淡。

  另一名探员把埃里克森按在车门后面,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拔枪朝第一辆车还击,命中了司机的手臂,但第二辆车的车门已经弹开,三个蒙面男子从后座冲出来。

  他们在不到三米的距离开枪。

  挡在埃里克森前面的探员头部中弹,身体滑下去时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第三个探员从街角冲过来增援,被第二辆车上的枪手用霰弹枪击中腿部,摔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埃里克森被揪着衣领从车门后面拖出来,嘴被捂住,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极大,一脚踹在腹部上然后被塞进第二辆车的后备箱。

  两辆车在最近的一条小巷里拐了个弯,尾灯在夜雾里越来越模糊,引擎声被芝加哥夜间的货运列车轰鸣吞没。

  胡佛在凌晨一点接到电话。

  听筒那头汇报了几名探员的伤亡和埃里克森被绑走的消息,胡佛雷霆大怒说:“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救回他!”

  第二天早晨,巡逻的芝加哥巡警在城南废弃货场的铁道旁发现了他的尸体。

  他被折磨了一整夜,十根手指的指节有变形,手臂上有长时间悬吊留下的淤痕,面部肿胀到几乎看不清原本的五官。

  身上没有钱包被翻过的痕迹,没有仇杀现场常有的乱丢物品,只有一份从口袋里飘落到铁轨边的工会传单,被清晨凝霜的风吹得缓慢作响,上面还印着他在记者会上反复引用的那句“工人将重新拥有自主权”。

  消息传开之后,芝加哥全城震惊,几份大报的标题都不加任何修饰词。

  所有标题和照片都在说同一件事:那个说“工人将拥有自主权”的人,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剥夺了他自己的自主权!

? 第167章:老兵不死,麦克阿瑟出动!(二合一)

  莱顿酒店的走廊里。

  胡佛站在费兰的房门前,手里攥着一份报纸,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抬起手,敲响了门。

  大约三十秒后,门开了。

  费兰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微乱,眼睛里还带着熬夜留下的血丝。

  昨晚他在处理从华盛顿发过来的几份关于NRA行业法典草案的文件,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合眼。

  “费兰先生,出事情了。”

  看着胡佛那张从未见过的灰败脸色,费兰的困意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接过胡佛递来的报纸。

  头版头条标题是:《工会领袖埃里克森惨遭黑帮分子虐杀》。

  下方还配着一张现场的图片。

  他蜷缩在废弃铁路货运站的铁轨旁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指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眼睛半睁,嘴唇上结着干涸的血痂。

  照片是黑白的,但那种从纸面上渗出来的残忍不需要任何色彩来辅助。

  费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像是所有的表情都被抽走了。

  他站在原地大概过了五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了下来。

  胡佛跟进来,站在沙发旁边:“他十根手指都断了,法医说是在死前被一根一根折断的,身上有十七处钝器伤,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刺穿了肺部,他的妻子去辨认尸体的时候……”

  没等他说完,费兰猛地将手中的报纸砸在茶几上:“你向我保证过的!你说你会确保他们的安全!这件事是你的责任,胡佛局长!”

  胡佛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知道芝加哥那帮暴徒向来以嚣张和残暴著称。

  但他以为这次费兰毕竟代表的是联邦的意志,这群人只要不是疯子,怎么样也不至于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

  而且他也派遣了FBI的精锐探员在埃里克森身边二十四小时保护着,电话也进行了部分的监听了,以为威胁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没想到的是,芝加哥那帮人还真就这么丧心病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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