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09节
托尼·阿卡多没有擦汗,他在地下室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着步,皮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被压住了的不安。
铁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一个骨干闪身进来。
阿卡多快步迎上去:“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好,我们的各个据点几乎是同一时间遭到了打击,南区的印刷厂、北区的记账点、联合牲畜场的调度站、西城的维修车库——全没了,而且,根据一些线索表明——”
他犹豫了一瞬:“可能是军队出手了。”
“军队?”
阿卡多先是一愣,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斩钉截铁:“这不可能!”
“西城中转站点那边,我们有几名手下逃出来了,他们非常确定,对他们动手的就是军队,因为他们看到了对方采取的是标准步兵班组掩护队形推进,交替掩护、分进合击,这不是警察或FBI的那种粗苯动作。”
“还有菲茨帕特里克藏在西郊的避难所——我刚派人去看过,那扇银行金库级别的钢门,是从正面被炸穿的,这不是冲锋枪或手榴弹能炸开的东西,是军方用的步兵炮才轰得开的。”
“另外,如果不是军方出手,就凭FBI那些人——再怎么有备而来,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把我们所有据点全部碾碎。”
阿卡多听着,感到自己的小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他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椅背上,然后整个人跌坐进椅子里。
是啊,如果不是军方介入,大家都是手枪对手枪,冲锋枪对冲锋枪,FBI那几百人就算全部扑进芝加哥来,摊到每一个据点头上也不过是几十人的进攻方,他们靠什么同时摧毁他们那么多据点?
靠什么在几个小时内把雄踞多年的卡彭组织撕成碎片?
阿卡多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坐在角落里的尼蒂:“尼蒂,你之前不是说,军方是不可能出手的吗?”
尼蒂没有回答,拿起桌上那台黑色电话的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的呼叫音在寂静中响了很久。
终于,电话那头被接起来,一个带着起床气的粗重声音传来:“谁啊?”
“议员先生,是啊尼蒂,联邦已经出动军队,对我们展开了全面打击,这件事,你最好告诉我你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顿了足足好几秒之后:“不可能,军队如果要介入,必须要走州政府和州议会的程序,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
尼蒂把听筒捏得更紧了,声音里的气急败坏压过了他一向的委顿:“对方连重炮都用上了——听清楚了,是重炮!而且一夜之间,几乎将我的整个组织全部摧毁,你说我有没有搞错?”
电话那头再度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比上一次更长:“我会搞清楚。”
“你最好搞清楚,一旦我们有个什么闪失,你也跑不了!”
尼蒂猛地将听筒摔回电话底座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挂了电话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外面忽然传来枪声。
先是几声零星的手枪速射,紧接着是自动步枪清脆而有节奏的扫射声,中间夹杂着喊叫和碎玻璃坠落的声音。
铁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一名警戒的手下踉踉跄跄地冲进来,脸上有一道还在淌血的划伤:“不好了,尼蒂先生、阿卡多先生,他们来了!”
尼蒂和阿卡多同时愣住了——对方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尼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桌面上那台黑色电话机,瞳孔在眼眶里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尼蒂和阿卡多不再有选择,各自从桌上抄起武器。
很快,尼蒂和阿卡多便亲自确认了,来人确实不只是FBI。
对方正面火力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两挺轻机枪交替扫射,弹道密得像有人在用铅弹编网,每一个弹匣更换间几乎没有停顿。
侧翼包抄的脚步声在烟幕弹弥漫的走廊里迅速逼近,推进节奏像发条一样精准,没有一句多余的喊话,只有连续不断地被击倒的身影和身后不断收缩的交火圈。
这种训练有素的战术只有军队才打得出来。
一番激烈交火后,驻守在外围的枪手一个接一个被击倒。
尼蒂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自己的手下横七竖八地倒在走廊里,有的仍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他把手中的手枪握在胸前,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从胃底涌上来。
“阿卡多!”
他朝旁边吼道:“我看我们还是先投降吧,再慢慢想办法,现在反抗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
阿卡多没有回答他。
他蹲在一张翻倒的沙发后面,手中端着一支汤姆逊冲锋枪,眼睛里已经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烧灼出来的疯狂。
他猛地站起身来,扣住扳机不放,朝门外疯狂扫射,弹壳像被敲碎的雨点一样从他枪身侧面乱蹦出去。
“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
“轰隆!!!”
就在这时,一发重炮打了进来,将整个地下室震得摇晃。
尘烟还未散,几道身影已经迅速贴着墙根从两侧汇入。
阿卡多还在朝烟雾里狂扫,一发步枪子弹从门外的烟幕中射入,精准地穿过他的枪管上方,击中他的右肩。
冲锋枪从他手里飞出去,在地上滑出很远。
他整个人被推向墙壁,然后沿着墙面往下滑,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暗色的血迹。
见状的尼蒂没有再犹豫。
他把手枪举过头顶,枪口朝上,手指松开扳机,然后慢慢把枪放在地上,用脚把它踢向走廊中央,举起双手:“我们投降了!投降了——不要再开枪了!”
此刻,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密歇根湖上的晨光从东边洒下来,把芝加哥的屋顶和烟囱染成一层淡金色。
仅过了一晚,称霸芝加哥十多年的阿尔·卡彭组织被连根拔起。
——
大约一个小时后。
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39楼的走廊里,科斯特洛的脚步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来到套房门口,连续敲了快一分钟,门才被从里面拉开。
卢西安诺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丝质睡袍,头发微乱,眼角还挂着一层被从酣睡中强行撕裂的倦意。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科斯特洛脸上时,那层惺忪的睡意瞬间被惊醒。
“发生什么了?”
“根据芝加哥传来的消息,他们动手了。”
“然后呢?”
“卡彭的组织,很可能——已经被完全摧毁了。”
卢西安诺的手指从门框上移开了。
他站在原地,那张从委员会成立、成为全美地下教父以来很少流露出惊慌的冷脸,在那一瞬间浮现出一种罕见的茫然。
“这怎么可能?”
也不怪他这么震惊。
芝加哥暴徒的规模不在委员会任何一家之下,阿卡多手下能拿枪的骨干少说有几百人,加上依附于各个分会的街头暴徒,是真正意义的武装集团。
情人节大屠杀之后,全国没有人敢低估芝加哥的火力。
哪怕是他们黑手党委员会,在卡彭入狱后想了很多办法,却依然未能彻底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样的组织,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除非——
“难道是军队出手了?”
“根据线报,确实如此,据说,对方连重炮都用上了。”
“重炮……”
卢西安诺呼吸一紧,连忙追问:“你之前不是说,在州政府没有发出正式请求之前,联邦军队是不可能介入的吗?”
“法律上确实如此,但是——”
科斯特洛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以卢西安诺的智商,哪里还猜不透这个“但是”后面藏着的是什么。
对方显然是在玩阴的!
明面上,麦克阿瑟这位参谋长将第二步兵师集结到大湖海军训练基地,是为了和海军搞联合演练。
报纸上登的就是那样写的——海军和步兵进行跨军种交流和例行训练。
但实际上,训练可以有很多种形式。
部分士兵可以在演练间隙“改头换面”进城,跟FBI协调行动,冲进芝加哥进行‘特训’。
特训结束,士兵返回营地,继续做俯卧撑、继续做演练。
从头到尾,没有人宣布军队介入了州内事务,没有一纸军令可以被告上法庭。
这不是法律程序上的介入,这是政治操作下的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