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69节
他懂国会,懂政治,懂那些藏在规则背后的门道。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
参议院议长。
虽然这个职位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个仪式性的角色,没有多少实权。
但现在如果要给参议院那些大佬们施压,有他在场,这会是一大助力。
加纳走进办公室后,目光落在费兰身上,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年轻人,最近干得不错。”
虽然和这位副总统只见过几次,交涉也不多。
但费兰听懂了,他站起身,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鉴于参议院无法对《朗尼克七人法案》保持统一意见,本次会议暂时终止……”
那是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瑟夫·罗宾逊的声音。
而此刻,那些刚刚还在议事厅里唇枪舌战的参议员们,陆续退场。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国会山的时候,一些人被拦住了。
“参议员先生,请留步。”
几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挡在他们面前。
“总统先生想见您,车已经备好了。”
有人皱眉,有人沉默,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最终,他们都上了车。
二十分钟后,白宫椭圆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硬,一头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但真正让费兰注意的,不是他的穿着。
是他的姿态。
大多数踏进这间办公室的人,那些内阁部长,那些众议院议员,都会不自觉地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恭敬。
但这个人没有。
他走进来,步伐平稳,目光平视,下巴微微抬起。
那姿态,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平起平坐的从容。
他是参议院少数党党鞭,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索尔·曼尼。
党鞭这个职位,起源于英国议会,后来被美利坚继承。
顾名思义,就是拿着鞭子的人。
他的职责,是确保本党的议员在重要投票时,能够保持一致。
该来的时候要来,该投票的时候要投票,该支持的时候不能反水。
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威胁,可以利诱,可以动用一切手段,让那些不听话的人‘听话’。
索尔在参议院干了十几年,从众议员到参议员,从普通议员到党鞭,他见过四任总统,经历过无数场硬仗。
对他来说,这间办公室,只是一个需要偶尔来坐坐的地方。
并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殿堂。
费兰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这就是参议员。
和那些众议员不一样。
众议员权力小,任期短,两年就要选一次。
如果罗斯福愿意,动用行政资源,很容易就能给他们穿小鞋,甚至让他们下次选不上。
但参议员——
参议院是上议院,权力大得多。
而且任期六年,比总统还长。
他们不是总统的下属,他们和总统,理论上来说是平级的。
甚至完全可以不鸟总统。
要是真发生冲突,脾气好的,回去后给你使绊子,让你的法案通不过。
脾气差的——
费兰想起一段历史。
1868年,安德鲁·约翰逊总统和参议院闹翻,激进派参议员沃伦当着全美的面,骂他是‘那个该死的叛徒’。
约翰逊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就是参议员。
“索尔议员,请坐。”
索尔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他的位置,正好在费兰对面。
他的目光扫过费兰,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那种目光,不是无视,而是:我知道你是谁,但现在没空搭理你。
“索尔议员,关于参议院这几天的辩论,你怎么看?”
罗斯福没有绕弯子。
他开口,语气温和,像是老朋友在聊天。
“总统先生,辩论很正常,这么重大的草案,不多讨论讨论,怎么行?”
“讨论当然可以,但有些人的‘讨论’,好像不是想完善法案,而是想拖死法案。”
索尔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总统先生言重了,参议院的规则,向来如此,任何议员都有权提出自己的意见,有权要求充分讨论,这是民主。”
第77章:恩威并施
“索尔,你是参议院少数党党鞭,你的职责是维护你的党内团结,那些闹得最凶的,几乎都是你的人,你得摁住他们,这个国家,等不起了。”
索尔没有说话。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更加诚恳:“你看到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吗?上千万人失业,银行刚刚恢复,民众刚刚有了点信心,如果这项法案被拖死,如果股票市场继续像以前那样烂下去,你觉得下一次危机,还要多久?”
索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依然沉稳,但那种沉稳里,多了一丝……推脱:
“总统先生,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您也知道,我虽然是党鞭,但不是所有人的父亲,有些人,我说不动。”
罗斯福看着他,笑容渐渐收敛:“说不动?索尔,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参议院继续这样拖下去,如果这项法案最终流产,你觉得,民众会怪谁?”
“他们会怪那些闹事的人,会怪那些为华尔街说话的人,会怪那些明明知道国家需要什么,却偏要为了私利拖后腿的人。”
“索尔,你是少数党党鞭,那些人闹事,你管不了,就凭这句话,民众的唾液就能够淹死你。”
索尔的眉头一皱。
“他们会说,你们共和党,就是华尔街的走狗,你们共和党,就是不关心普通人死活,你们共和党,就只会在国会里拖后腿。”
“下一届选举,你觉得,到时候你们党能保住多少席位?”
索尔知道是亮出谈判筹码的时候了,连忙说:“总统先生,其实现在参议院对这项法案的整体框架,已经没有太大的意见了,现在最大的分歧,是那个证券交易委员会,如果能够删除这个条款……”
“不用想了,这不是可以商量的事情!”
索尔的表情一凝。
他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我先故作姿态,然后讨价还价,大家做出让步,皆大欢喜。
这是华盛顿的游戏规则,玩了上百年了。
但他没有想到,罗斯福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余地。
索尔收起思绪,双手交叉在胸前:“如果是这样的话,总统先生,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爱莫能助……”
罗斯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东西。
然后,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又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开始书写。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索尔坐在对面,看着罗斯福低头写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