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98节
她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有时候更少。
凌晨四点爬起来,对着那堆数据挥动着笔墨。
哪怕已经从白天写到了深夜,那些数字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但她不敢停下来。
她还去了纽约。
一个人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跑到华尔街。
在那整整待了一个星期,通过各种渠道,一点一点地搜集那些真实的数据。
那些数字,那些报表,那些藏在年报角落里的注释……
她像一条饿了一个冬天狼,拼命地吞食着能看到的一切。
在分析报告要上交的前两天,她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到华盛顿后,她把自己关在统计处的小办公室里,对着那堆数据,一遍一遍地分析着。
费兰教她的那些方法,她反复用了不知道多少遍。
回归分析做了一遍,觉得不对劲,重新做。
相关性检验跑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
抽样样本换了五种组合,确保结果稳定。
她把报告改了又改,删了又删,添了又添。
纸篓里塞满了揉成团的稿纸,桌上的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凉掉。
第11天的下午,她攥着那份没日没夜写出来的分析报告,和其他高级分析员一样,塞到了前来收集的起草团队工作人员手里。
次日早上。
费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直接推开了。
这在财政部是不可想象的。
艾米莉走了进来,她的气色很差,不过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普通的兴奋,是一种费兰从未见过的光芒。
费兰立即明白了,他站起身,张开双臂。
艾米莉几乎是扑过来的,她撞进费兰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发抖。
“费兰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费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艾米莉把头埋在他肩上,声音断断续续:“我的报告……和统计处其他六名高级分析员一起……被委员会采纳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喜悦。
像一个人在山洞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了光。
那道光刺得眼睛疼,但她舍不得闭上。
没有人知道这十天她经历了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凌晨四点的困倦,那些深夜两点的绝望。
那些在华尔街被拒之门外的尴尬,那些在火车上赶稿的狼狈。
那些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那些咬咬牙告诉自己再试一次的时候。
现在,一切都值了。
费兰没有问她这十天是怎么过的,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恭喜你,艾米莉,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
下午,财政部起草大厅。
参众两院银行委员会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
威廉兰迪斯法兰克福特等人,则是沉默不语,但他们的目光,却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罗斯福正坐在中央,手里捧着那份刚刚装订完成的草案。
他在看,看得很仔细。
每一页都翻得很慢,指尖有时会停在某一条文上,像是在掂量那个逗号该不该在那里,那个数字是不是还可以再推敲。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他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把那沓纸轻轻放下,抬起头,嘴角缓缓上扬:“先生们,这份草案简直可以说——Perfect!”
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大厅里。
有人笑出了声,有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威廉拍了拍费兰的肩膀,脸上那畅快的表情好像是在说:我们成功完成了这件伟大的任务!
次日清晨。
报纸还没来得及上街,消息就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国家。
“号外!号外!银行改革立法今日完成!今日11时提交众议院!”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出炉!摩根帝国面临拆分!”
“总统盛赞:完美法案!”
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亢奋。
那是一种憋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喊出来的亢奋。
纽约,百老汇大街,一个报童被七八个人围住。
他手里的《纽约时报》被扯得哗哗响,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抢到一份,站在街边就翻了起来。
旁边的人凑过来,脑袋挨着脑袋,有人踮起脚,有人把烟叼在嘴里忘了点。
芝加哥,密歇根大道。
一家咖啡馆里,收音机开着。
柜台后面的老板一边擦杯子一边听,一个常客趴在吧台上,手里转着空咖啡杯。
“这帮人搞了这么久,总算弄出来了。”
老板把杯子放下,擦着手:“毕竟这可是拆分摩根帝国的法案,慢点好,争取能堵住他们的所有肮脏手段。”
旧金山,市场街的一间小公寓里。
那个每天最早起床的工人,抓起门口送来的报纸,看了一眼标题,然后回头冲着屋里喊:“嘿,拆分华尔街银行的法案完成了、今天就要提交国会了!”
屋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在找拖鞋。
在全国关注下。
时间来到了九点整。
众议院议事厅。
众议员们陆续走了进来,四百多个座位全部坐满,很多人的脸上都已经写满了迫不及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讨论的,不是一份普通的立法。
紧急银行法,是把那些快要死的银行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而这立法案,是要给整个银行体系动一次大手术。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场手术,到底怎么动。
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成员们坐在前排。
斯蒂格尔坐在最中间,面前摊着那份草案——封面上印着编号:H.R. 5661,下面一行小字:《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
斯蒂格尔站起来,走到主席台前。
整个议事厅安静下来。
“经过参众两院委员会、加上相关人士的合力之下,该项立法草案正式完成,我们委员会审议已经通过,接下来,请大家看看,还有哪里需要再议的。”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开始分发法案副本。
四百多份副本被依次送到每一位议员手中,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出现在大厅内。
有人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意料之中的条文,点了点头。
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议员詹姆斯·贝克翻开法案,看到‘商业银行不得从事证券承销’那条时,一拍大腿,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条好,我之前早就这么提议过了。”
俄亥俄州的民主党议员约翰·麦克林翻到‘建立联邦存款保险公司’那一条,眯着眼睛看了两遍,然后摘下眼镜,对身边的人说:“有了这条,我老家那些储户,不用再把钱藏在床底下了。”
新泽西州的议员弗雷德·哈特利翻到‘禁止银行对活期存款支付利息’时,皱了皱眉,把条文又读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这条……银行以后怎么拉存款?”
但真正质疑的声音还是来了。
威斯康星州的共和党议员约翰·谢弗翻到‘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的章节内容时,眉头拧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