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546节
滴水声消失了。
她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窗外。
透过厨房满是油污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灰暗的天空和一排排像墓碑一样的赫鲁晓夫楼。
楼下的泥地里,几个戴着瓜皮帽的醉鬼正拿着酒瓶子互殴,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为了发泄。
“我父亲也是这样。”
埃琳娜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淹没在红菜汤的沸腾声里,“他是个钳工。基洛夫工厂最好的八级钳工。
“他能用手工锉刀修平坦克发动机的缸盖,精度比现在的数控机床还高。”
柳博芙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这个一身匪气、眼神却格外落寞的姑娘。
“后来工厂没了。”
埃琳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老太太,又塞了回去,“他把家里的工具都卖了换酒喝。最后的一个冬天,供暖停了。他在楼道里……警察说他是冻死的。”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伸手去拿案板上的生黄瓜,狠狠咬了一口,“但我知道,他是因为手里没活儿干,羞死的。
“在这个鬼地方,即使你手里有技术,但只要没有能让你掌控的东西,你就是烂泥。”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逃离圣彼得堡,会像疯子一样迷恋那些精密的仪器。
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一只温暖、粗糙,甚至带着点面粉味的手覆盖在了埃琳娜的手背上。
柳博芙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橱柜里拿出一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玻璃罐子,那是自家腌的酸黄瓜。
“把这个切了,放到汤里。”
老太太说,声音里有一种俄罗斯女人特有的韧性,“这才是正宗的味道。格里戈里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那时候日子也苦,但只要有热汤,就能活下去。”
埃琳娜看着那双长满老年斑的手,那种坚硬的、属于硅谷工程师的工业外壳,在这个充满了穷酸味的俄式厨房里,裂开了一道缝。
“好。”
她低头应道,声音有些发闷。
晚餐是在那张堆满草稿纸的桌子上进行的。
林允宁把几摞关于里奇流的论文搬到地上,勉强腾出了四个碗的地方。
没有精致的餐具,只有几个缺了口的搪瓷碗。
黑面包硬得像砖头,需要泡在热汤里才能咬得动。
刚才还在墙上指点江山、仿佛洞悉了宇宙真理的佩雷尔曼,此刻正像个护食的孩子一样,把脸埋在碗里。
他拿着勺子的姿势很怪,五根手指紧紧攥着勺柄,仿佛怕有人把它抢走。
红色的汤汁沾在他那蓬乱的大胡子上,他根本不在意,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
“呼噜——”
他喝了一大口热汤,然后迅速抓起一块萨拉米香肠塞进嘴里。
林允宁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块黑面包,吃得并不比他斯文。
长时间的脑力消耗让他处于一种低血糖的饥饿状态。
“所以,”
埃琳娜咬了一口酸黄瓜,脆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们解决那个问题了吗?那个会让火箭引擎变成炸弹的鬼东西?”
佩雷尔曼从碗里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仿佛还没从那个只有符号的世界里彻底退出来。
“火箭?”
他哼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不屑,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那种把铁皮罐子扔上天的粗鲁游戏?没兴趣。”
他抓起桌上的半截粉笔,在桌面上——就在装面包的盘子旁边——画了一个扭结。
“但是这个拓扑结构……很漂亮。”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是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颗钻石,“非局域的自旋……嗯,如果把它推广到高维空间,也许能解释为什么我们看不见引力子。”
林允宁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擦了擦嘴。
他看着佩雷尔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默默喝汤的老太太。
“对于工程师来说,它是安全阀,价值一百亿美金。”
林允宁平静地说,“对于数学家来说,它是美的。这就够了。”
佩雷尔曼没有接话。
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用勺子刮碗底最后一点酸奶油,那专注的神情,和推导庞加莱猜想时没有任何区别。
离开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依然是坏的。
黑暗中弥漫着陈年的尿骚味和煮烂的卷心菜味。
林允宁站在门口,手伸进卫衣口袋,摸到了那本支票簿。
他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的身价,只要随便签个数字,就能让这对母子搬出这个贫民窟,去住涅瓦大街上的公寓,哪怕只是为了让那个水龙头不再滴水。
他撕下一张支票,没有填数字,只是签了自己的名字。
“格里戈里,这是……”
他刚把手伸出去,一只脏兮兮的大手猛地挥过来。
啪!
支票被打落在地,飘进了旁边积满灰尘的旧鞋子里。
“拿走!”
佩雷尔曼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厌恶和愤怒,“别用这种脏纸片污染我的房子!我拥有了宇宙的秘密,我不需要这些垃圾!”
他砰的一声抓住了门把手,那种拒绝交流的姿态坚硬如铁。
“可是柳博芙夫人她……”
埃琳娜忍不住开口,她看到了老太太刚才那个眼神——那是一个母亲对生活的无奈。
佩雷尔曼根本不听,他正在试图关门。
柳博芙站在儿子身后。
她看着地上的那张纸片,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
那确实能买很多面粉和牛肉,而且能给格里戈里换一副新眼镜。
但她很快就挺直了腰背。
她快步走上前,把那罐自家腌的酸黄瓜塞进了林允宁的怀里。
“拿着。”
老太太用俄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回礼。格里戈里说你们带来的酒不错。我们不欠别人的。”
林允宁抱着那罐冰凉的酸黄瓜,看着这对站在阴影里的母子。
一个蓬头垢面却拥有宇宙最强大脑的儿子。
一个即使贫穷到极点也要维护儿子尊严的母亲。
这就是他们的世界。
一个不需要世俗怜悯的、自洽的封闭宇宙。
他带来了新鲜的问题,并给出了优美的解答,这就足够了。
林允宁弯下腰,捡起那张支票,塞回口袋。
“谢谢您的酸黄瓜。”
他后退一步,对着那扇即将关闭的墨绿色铁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哐当。
门关上了。
防盗链挂上的声音传来,将那个纯粹得近乎疯狂的数学世界,重新锁回了黑暗中。
回芝加哥的航班上,埃琳娜又要了一杯伏特加。
飞机正在爬升,圣彼得堡的灯火在机翼下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那些灰色的赫鲁晓夫楼,那些泥泞的街道,都消失在了云层之下。
“我以为我会恨这里。”
埃琳娜晃着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脆响,“但看着那个老太太……我突然觉得,也许我父亲当年如果没有卖掉那些工具,他也能在这个烂泥坑里活得像个人样。”
林允宁没有说话。
他拍了拍埃琳娜的肩膀,然后继续笔记本上整理那个“林-佩雷尔曼判据”。
d/dt H(t)<=- C *||ω||^2 /(1 +λ*K(t))
这几行公式,将是SpaceX下一次发射不再爆炸的护身符,也是人类驯服湍流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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