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66节
在这个和平年代的夏日清晨,生活简单得就像手里这杯甜豆浆。
不需要防备什么,也不需要思考太复杂的因果,好人会有好报,坏人会被惩罚,数学题一定会有解,发电机只要有油就能转。“铃一”
楼道里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陈拙的视线没有从书页上挪开。
有点不想动,万一是哪个推销的呢,万一是哪个打错电话的家长的呢?
铃声固执地响着。
在空荡荡的水泥走廊里撞来撞去,震出嗡嗡的回音。
“铃一一铃一”
陈拙叹了口气。
自欺欺人果然还是没用,还是找自己的,不想动。
他把踩在椅子边缘的那条腿放下来,一只手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豆浆,另一只手依然拿着那本武侠,食指夹在刚看到的那一页里,防止它合上。耷拉着一双凉拖鞋。
他慢吞吞地走出宿舍,不情不愿的推开了门。
走廊里有一股凉爽的穿堂风,吹在小腿上,带走了一点夏天的燥热。
电话机的外壳在走廊的阴影里有些扎眼。
陈拙走过去,用那只夹着武侠的左手,略显别扭地抠下听筒,随手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他依然咬着豆浆杯的吸管,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喂?”
没有人说话。
陈拙以为是线路不好,刚想凑近一点再喂一声。
听筒里突然涌出一阵杂音。
那不是平时打电话那种细微的沙沙声。
就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狠狠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尖锐的电磁干扰。
紧接着,是长达两秒钟的空白。
再然后,杂音退到了背景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风卷着沙砾的呼啸,以及一种沉闷的,极具压迫感的,有节奏的轰隆隆的机械轰鸣声。陈拙皱了皱眉。
他松开了嘴里的吸管。
“喂?哪位?”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
听筒里的轰鸣声持续着,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喘息。
过了几秒钟。
..队长。”
声音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
陈拙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对上了号。
苗世安。
但他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奇怪。
陈拙记忆里的苗世安,是那个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戴着细边金丝眼镜,坐在对面板板正正地吃饭、遇到多难的物理题都语气温和的十六岁少年。可现在,这个从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那种因为寒冷而产生的发抖。
那是一种连呼吸都控制不住的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短促,艰难,带着一点牙齿的磕碰的声音“世安?”
陈拙站直了身体,肩膀稍微一用力,把听筒夹得更紧了些。
“是你吗?”
又是两秒钟的信号延迟。
背景里那机器的轰鸣声似乎更大了。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陈拙以为他在某个嘈杂的夏令营营地,或者哪个正在施工的机场。
“信号太差了,你在哪儿呢?”
“队长...”
苗世安的声音顺着电波爬过来,没头没尾。
“我害死了一个人。”
走廊里穿堂风停了。
陈拙的身体猛地僵住。
刚喝下去的那口甜豆浆,突然在食道里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觉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说什么?”
陈拙脱口而出。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以为苗世安在开什么恶劣的玩笑。
苗世安平时规规矩矩的,按照自己所知道的,他现在的进度最多也就是出去参加筹备一些自己的什么活动项目,这怎么还能扯到害死人了?“你别瞎说,你在哪儿呢?”
陈拙的语气严肃了一点,抓着豆浆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听筒里只有风声。
“我弄了一电话....”
苗世安没有回答他在哪儿。
他的思维似乎已经散掉了,只能机械地往外倒着那些压在他脑子里的画面。
“那种....能打国际长途的海事卫星电话,我放在营地里。”
营地?
什么营地?
陈拙的眉头拧都快拧成了一个死结。
“有个男人.…..”
苗世安的声音发紧。
“他借我的电话打回家,他老婆和三个孩子在巴格达的家里。”
巴格达。
陈拙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平时偶尔也看新闻,他知道那个地名意味着什么。
“电话通了。”
苗世安喘了一口粗气,声音开始破碎。
“他邻居接的,邻居跟他说. ...昨天晚上,炸弹掉下来了,房子平了,挖不出来了,连骨头都没剩下。”陈拙拿着塑料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透明的杯子被捏得变了形,白色的豆浆顺着杯沿溢了出来,滴在了地上。“他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跟我鞠躬,他说谢谢我。”
苗世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今天早上五点半,他用一根帐篷上拆下来的绳子,吊死在我修好的那发电机架子上,我就站在下. ...看了他三个小时。”走廊尽头,那扇没有关紧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响了一声。
陈拙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走廊墙面上剥落的一块白灰,巨大的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武侠里看大侠拔刀相助。
而现在,不知道隔着多少个时区的地方,一通本来用来连接希望的卫星电话,变成了一根绞刑绳。陈拙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筒里,苗世安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他似乎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会被那些画面吞噬。
“我以为我能帮他们的.....”
“我带了净水器,我给他们排了号,我连打水的队伍怎么站都画好线了。”
苗世安语无伦次地说着。
“可是前几天外面打..几百个人,踩着别人的头,去抢发电机漏出来的泥水。”
“我去拦,他们把我推在脏水坑里。”
苗世安停顿了一下。
“队长,有个小孩来领水,他才十岁。”
“他冲上来咬我,他像疯狗一样咬穿了我的胳膊。”
苗世安的嗓音彻底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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