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67节
“他嘴里都是血,我的血。”
“他骂我....他说,炸死他妈的炸弹,就是从我带来的这种机器里掉下来的,因为我的衣服太干净了,我的机器太先进了。”“队长....我在他们眼里,跟扔炸弹的飞行员,是一样的人。”
陈拙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觉得脖子酸痛,夹着听筒的左边肩膀微微一松。
“啪。”
一声闷响。
那本被他用手指夹着的武侠掉在了走廊的地上。
书页翻开,朝下扣着。
封面上那个拿着剑的侠客被压在了粗糙的地面上。
陈拙没有低头去捡。
他慢慢地擡起右手,握住了电话的听筒,听筒在手里有些发滑,全是冷汗。
“我是不是来添乱的?”
苗世安在那头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种彻底的迷茫和自我怀疑。
“我以为按规矩来就行. ....我以为给了干净的水就行。”
“我带来的东西是不是全错了?队长.....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电离层的沙沙声,和那发电机沉闷的轰鸣,一阵一阵地撞击着陈拙的耳膜。
陈拙张了张嘴。
嗓子里干得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两辈子加起来的经验,在这一刻全都没用了。
他没见过炸弹,没见过人上吊,更没见过一个十岁的孩子满嘴是血地咬人。
他只是一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
他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安慰,也就是考试考砸了没关系,或者被老师骂了无所谓。
但现在,电话那头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和一个三观正在被碾碎的十六岁少年。
陈拙拿着听筒,转过身,背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一排老旧的白炽灯管。
足足过了半分钟。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没有平时那种笃定,甚至有些发涩,有些结巴。
“世安。”
陈拙放慢了语速,像是在试探着一块随时会裂开的薄冰。
“你先,喘口气。”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明显的倒气声。
陈拙皱着眉头,一边在脑子里拚凑着词句,一边磕磕绊绊地往下说。
“那个男人....他家人的死,是因为打仗,是因为炸弹。”
陈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这句话的逻辑。
“你只是....你只是给了一个电话。”
“你没做错什么。”
陈拙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试图把这句话砸进苗世安的脑子里。
“你别把炸弹的账,往自己头上算。”
苗世安在那头没有说话。
“那个咬你的小孩..”
陈拙觉得有点无力,他叹了口气。
“他才十岁啊。”
陈拙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刚没了妈妈,他太害怕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是分不清的,他看见你衣服干净,他看你过得比他好,他就恨. ....”“这不怪他。”
陈拙慢慢地说。
“但这更不怪你,你别去钻这个牛角尖。”
陈拙知道,这些话其实也很苍白。
但他必须说,他得先把那个死人的责任,从苗世安的背上卸下来。
不然他怕苗世安想不开。
“可是....我搞砸了啊。”
苗世安的声音依然空洞,像是在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打转。
“我以为排队就能喝上水....我以为有电话就能报平安。”
“我的规矩没用,什么都没用。”
陈拙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
不能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聊了。
跟一个在战区面对生死的人聊谁对谁错,聊规矩有没有用,没有任何意义。
陈拙的大脑开始疯狂地运转。
他需要寻找一个具体的抓手,一个能用手摸得着、能用眼睛看得见的东西,把苗世安从那个虚无的半空中拽下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听筒里的背景音。
除了风声,就是那个节奏稳定的机械声。
“世安。”
陈拙突然换了个话题。
“嗯?”
“我听见你那边. ..一直有个特别大的动静。”
陈拙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透着光的窗户。
“轰隆隆的,那是什么?”
苗世安愣了一下。
大概过了三四秒。
“是发电机。”
苗世安的声音稍微有了一点焦点。
“带抽水泵的重型柴油发电机。”
“它现在还在转吗?”陈拙问。
“在转。”
“好。”
陈拙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世安,听我说。”
陈拙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安抚,他找回了一点平时在集训队里,带着大家解题时的状态。务实,直接。
“咱们不管什么规矩了,好不好?”
“你画的排队线没用,就不要线了,带来的东西没用,就收起来。”
陈拙看着地上那本武侠。
“那些东西救不了命。”
“你别去想那些了。”
陈拙的声音无比清晰,顺着电话线,一点点敲进苗世安的耳朵里。
“你就盯着那发电机。”
“那个咬你的孩子,他明天还要喝水,对不对?”
听筒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对。”
“那就去弄懂那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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