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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77节

  张渊看着方士,脸上的苦涩浓得化不开。

  “为了保证咱们这个流体模型在物理学上的绝对连续性,这一个星期,我已经把空间网格的切分,细化到了咱们能调用的极值。”张渊扔掉手里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但这就到了微机硬件的底线了,变量呈指数级爆炸,只要模拟进度一跑到这0.01秒的临界点,内存的数据堆栈瞬间塞满。”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这周为了冲破这个点,主控电脑已经活生生烧了两根内存条了,再这么硬跑下去,主板都得跟着报废。”张渊的话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叹息。

  坐在左手边的一个短头发师姐擡起头,眼神里透着焦灼。

  她是负责车身侧面颤振模型的。

  “方院,咱们项目的中期审查,下个月底就要交初稿了。”

  师姐翻了翻面前空荡荡的记录本。

  “现在前端车头的微激波数据跑不出来,我这边的侧面受力参数全是一团乱麻,我们总不能拿一份瞎编的数据上去交差吧?”对面的师兄也跟着附和,语气无奈。

  “我的尾流涡街效应也彻底停摆了,源头的水流被堵死了,下游根本没法做运算。”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方士的身上。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不是张渊在偷懒,也不是他能力不够。

  这是一条理论上没什么问题,但在现实的硬件面前根本无法落地的死胡同。

  方士把手里那截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地碾灭。

  他擡起头,看着黑板上的方程。

  “超算中心那边我昨天打过电话了。”

  方士的声音很沉重。

  “今年的时间已经全部排满,就算现在申请,等批下来也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远水解不了近渴。”方士看向张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张渊,能不能在物理边界条件上做点妥协?或者,在数学上把那段极其陡峭的曲线稍微抹平一点,不要让计算机去穷举那么极端的网格?”“不行,方院。”

  张渊摇了摇头,语气非常坚决,甚至带上了一种本能的固执。

  “微激波是真实存在的物理现象,空气被挤压的过程是绝对连续的,如果我们为了照顾那几破电脑的算力,强行抹平这个压力峰值,或者把网格调粗。”张渊指着黑板,斩钉截铁地说。

  “那这就破坏了流体力学最基础的连续性法则,模型一旦不连续,它就不再是一个客观的物理反映,跑出来的数据全是错的,下游拿这种错得离谱的数据去做应力测试,那造出来的高铁是要出人命的!”

  死局。

  一条被人命死死封住出口的死胡同。

  方士不再说话了。

  整个会议室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遥远的自行车铃声。

  陈拙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桌的最末端。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张渊刚才开会前顺手倒的纸杯,里面的温水已经没有了热气。

  他没有再像上周那样,拿笔记下大家嘴里蹦出来的那些有些生僻的流体力学词汇。

  他只是看着黑板上的那一串连续性偏微分方程。

  结合这半个月来苏微帮他检索来的大量前沿文献,以及他自己在《空气动力学基础》上啃下来的理论框架,他在脑子里彻底完成了从物理困境到数学死锁的翻译。

  师兄们说得一点都没错。

  物理世界当然是连续的,空气当然不会凭空断裂,张渊在黑板上写的方程,是教科书级别的公式。但他们试图用九十年代的微型计算机,去承担上帝视角的计算量。

  为了在数学上画出一条绝对平滑的压力突变曲线,硬生生地把这可怜的机器逼到了死路。现实世界是粗糙的,工程更是粗糙的。

  陈拙微微低下了头。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了那支黑色的中性笔。

  拔下笔帽,轻轻套在笔尾。

  他把面前那个普通的笔记本翻开,找了一页干净的空白草稿纸。

  会议室里还在为了如何优化那可怜的边界条件而唉声叹气,方士还在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陈拙。

  陈拙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像个不受外界干扰的安静钟表匠。

  笔尖落在纸页上,没有丝毫停顿。

  一个极其生硬,甚至有些粗暴的离散代数矩阵,慢慢在他的笔下成型。

  既然追求物理上的连续性会让机器烧毁,那就不要连续了。

  把那段最致命的0.01秒的时间切片,强行砸碎。

  不再去管里面的空气究竟是怎么一丝丝流动的,而是用矩阵节点把它打包成一个黑色的容错盒子。算力不够,那就降维。

  组会最终在一片沉静的压抑中散了场。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每个人走出去的脚步都显得十分沉重。

  回到实验室。

  那种沉闷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浓烈了。

  张渊走到自己的主控电脑前,拉开桌子底下的主机箱挡板。

  他叹了口气,伸手进去,熟练地拔下了一根内存条。

  内存条的边缘有些微微发黑,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电路板被烤糊的焦味。

  张渊拿着那根废掉的内存条,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他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转过头。

  角落里的陈拙刚跟着大家回到实验室,正把自己随身带着的那几份英文文献拿出来,整齐地码在桌角。看着陈拙那张年轻,温润,似乎还没有被科研的残酷毒打过的脸,张渊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作为大师兄,有必要给这个刚进门的小师弟打个预防针。

  “师弟,吓着了吧?”

  张渊指了指桌上的内存条,语气里透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和心酸。

  “这就是真实的科研,没那么多灵光一闪和改变世界,十天有九天都在死机,一条路走到黑,撞得头破血流才发现是条死胡同。”张渊叹了一口长气。

  “做咱们这种大工程,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

  陈拙把手里的文献对齐边角,放好。

  听到张渊这句充满悲壮感的话,陈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张渊桌上那根边缘发黑的内存条上,又看了看张渊那对重重的黑眼圈,温和地笑了笑。“师兄,往好处想。”

  “起码它还算手下留情,只挑内存条烧。这要是连着主板一起烧穿了,方院长明天开会估计连桌子都要拍碎了。”张渊原本积攒了一肚子悲壮的情绪,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看着陈拙那张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笑意的脸,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突然有些哭笑不得。是啊,真把主板烧了,那才是连哭都没地方哭。

  “你这小子....”

  张渊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146章 跑一下

  实验室里多了一有点生了锈的落地式大风扇。

  那种以前在学校大食堂后厨才见得到的工业风扇,扇叶是绿色的,外面的铁丝罩子上还沾着点陈年的油腻。张渊不知道从哪把它借了过来,此刻正摆在主控电脑的桌子旁边,插着电,开到了最大档。嗡嗡嗡的巨大风声,把原本那几奔腾微机散热风扇的动静全给盖了过去。

  为了追求极致的散热,张渊把两承担主要运算任务的电脑主机机箱侧板全给拆了。

  绿色的主板,密密麻麻的电容,还有插在卡槽里的内存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大风扇对着这两敞开肚皮的主机狂吹。

  风太大,把桌子上的草稿纸和打印废掉的文献吹得哗啦啦直响,张渊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早就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毛巾,满眼通红地盯着显示器。“到哪了?”

  负责车身侧面颤振模型的师姐林芳端着水杯走过来,大声问了一句,风扇声音太大,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见。“零点零零八秒。”

  张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死死盯着屏幕上像蜗牛一样往前爬的进度条。

  “比昨天多跑了千分之一秒。”

  “内存占用多少了?”

  “百分之九十三。”

  张渊咬了咬牙。

  “还在往上飙。”

  林芳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旁边的铁架子上,拉了把椅子在张渊身后坐下。

  这是那天开完组会后的第四天了。

  这四天里,整个课题组就像是陷入了某种绝望的癫狂状态。

  所有人都不回宿舍睡觉了,累了就在旁边的行军床上躺一会儿,醒了就继续围在这主控电脑跟前。为了让这九十年代的微机能跑通那个该死的连续性偏微分方程,张渊他们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土法子。最开始是物理降温。

  开窗户,吹风扇,甚至有人提议去学校食堂后厨弄点冰块过来垫在机箱下面,后来怕冷凝水滴进主板造成短路,这才作罢。物理降温收效甚微后,他们开始在流体力学允许的边缘疯狂试探。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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