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78节
坐在另一电脑前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转过头,语气里透着试探。
“要不...咱们把隧道内的空气初始密度参数,稍微往下调那么一点点?就调零点零五个百分点,宏观上应该看不出太大差别,但算力能省下来不少。”张渊连头都没回,直接打断了他。
“不行。”
张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轴劲。
“空气密度是死参数,风洞实验室给的常温常压标准是多少就是多少,你今天敢动空气密度,明天就敢动列车入洞的初速度,这叫造假,不叫调参。”戴眼镜的男生被撅了回去,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小声嘟囔。
“那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这周都烧了多少根内存条了。”
陈拙就坐在靠门边的那个偏僻工位上。
大风扇的余波吹到他这里的时候,已经没那么猛烈了,但还是吹得他桌子上的那本《空气动力学基础》哗哗作响。他放下手里的中性笔,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那工业大风扇的余风吹得他不由得眯了一下眼睛。
陈拙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那被拆了外壳的主机箱上。
风力实在太猛,主板上插着的几根彩色数据排线,正被狂风吹得剧烈抖动,塑料接头处眼看着就要松脱了。陈拙端着水杯,指了指机箱。
“师兄,这风扇的风力确实挺足。”
张渊头也不擡,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那是,我跟二食堂的大师傅套了半天近乎才扛回来的。”
“风力足是足。”
陈拙看了看主板上随着风向隐隐颤动的几根排线,慢条斯理地说。
“不过要是再靠得近一点,我估计这电脑在算出结果之前,可能要先掉线了。”
旁边正愁眉苦脸的林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渊愣了一下,转头顺着陈拙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几根在狂风中疯狂颤抖,随时可能断开连接的主板排线。张渊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大风扇往后拖。
“你小子,这张嘴平时温吞吞的,总是冷不丁给我来这么一句。”
张渊无奈地瞪了陈拙一眼。
话音刚落。
“滴一”
一声尖锐的蜂鸣声从敞开的主机箱里传了出来。
张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扑向了显示器。
屏幕上,那个爬行到0.009秒的进度条死死地卡住了,紧接着,画面一阵扭曲,变成了令人绝望的纯蓝色。一串白色的错误代码在蓝屏上跳动着。
Memory Overflowa
内存溢出。
又死了。
张渊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还维持着刚才搬风扇的姿势。
好半天,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拔电源吧。”
张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戴眼镜的男生默默地弯下腰,扯掉了插座上的插头。
工业风扇的扇叶因为惯性还在转动,但实验室里那种支撑着大家熬了四个通宵的精气神,却在这个瞬间彻底熄火了。陈拙没有说话。
他端着水杯,安安静静地退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压在书本上的水杯拿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用黑色中性笔写下的算式。
他在做一个极其庞大的工程。
在张渊他们试图用大风扇和修改物理参数来骗过计算机的时候,陈拙正在用他脑子里的数学底子,硬生生地给这套流体模型做截肢手术。连续性偏微分方程之所以让微机崩溃,是因为它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计算空气分子在每一个极小空间网格里的受力变化。它要求过程的绝对连贯,就像是一帧一帧地去画一部高清电影。
陈拙要做的,就是把这段最复杂的0.01秒直接从时间轴上抠下来。
他不画电影了。
他要给计算机一张照片作为起点,再给一张照片作为终点,至于中间空气是怎么翻滚,怎么挤压的,他用一个离散代数矩阵把它打包成一个不透明的黑盒。进去的是初始动能,出来的是最终势能和压力峰值。
听起来很简单,但在数学上,这是一个浩大的推导过程。
陈拙不是神仙,他不能凭空变出一个能完美衔接前后物理状态的矩阵。
只要矩阵里的一个节点符号算反了,或者能量转换的系数给错了,最后跑出来的数据就会变成一堆废纸。他必须严谨。
陈拙看着笔记本上的那几行雅可比矩阵变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里卡住了。
在舍弃了时间导数之后,边界条件上的误差开始呈现出一种发散的趋势。
如果在第一层网格误差是万分之一,经过矩阵的一百次迭代后,这个误差就会被放大到百分之五。百分之五的误差,对于造高铁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陈拙拿起笔,在那个发散的项上画了一个圈。
他没有烦躁,也没有像张渊那样抓头发,他只是很平静地把前面的三页推导过程重新翻了一遍,一行一行地查验自己的逻辑链条。他不允许自己拿出一个半成品去糊弄人。
这几天,他一直坐在这个偏避的工位上。
饿了就去食堂吃饭,困了就回宿舍睡一觉,每天按时来实验室报到,看着师兄师姐们哀声叹气,他也不插话。只是在所有人都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时候,他手里的那支黑色中性笔,一直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墨水已经用空了两根笔芯。
傍晚的时候,陈拙在草稿纸上划掉了整整半页的算式。
他发现从欧拉方程那边借用过来的一个转换思路行不通,那会导致动量守恒在微观上出现缺口。陈拙合上笔记本,把它装进包里,站起身。
“师兄,我先回宿舍了。”
陈拙路过张渊的工位,打了个招呼。
张渊正趴在桌子上,两眼无神地看着那张蓝屏的显示器,听到声音,只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回吧,路上慢点。”
走出物理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陈拙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去了食堂,买了两份盒饭。
回到215寝室的时候,王大勇坐在下面,拿着个随身听在听英语磁带。
听到开门声,王大勇摘下耳机转过头,眼睛一下子就盯上了陈拙手里的塑料袋。
“小拙,你可算回来了,饿死我了。”
王大勇赶紧站起来,毫不客气地接过一份盒饭,打开盖子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你讲义气,对了,你们那个重点实验室今天怎么样?电脑还烧吗?”
陈拙把自己的那份饭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没烧。”
陈拙掰开一次性筷子。
“哟,修好了?”
王大勇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没修好。”
陈拙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接着说。
“今天他们借了个食堂后厨用的工业大风扇,对着敞开的主机箱狂吹,电脑没烧,就是风太大,差点把主板上的排线连根拔起,最后又蓝屏死机了。”王大勇刚扒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指着陈拙。
“不是,死机了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陈拙笑了笑,低头吃饭,没接这个茬。
宿舍里安静下来。
陈拙洗了把手,重新坐在书桌前,他打开灯,昏黄的光线打在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上。
他拔开笔帽,继续白天的推导。
既然欧拉方程的思路行不通,那就得换一条路,他在脑子里把苏微前几天找来的那几篇德国ICE列车的风洞测试模型过了一遍。突然,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德国人的那篇论文里,在处理不规则隧道壁的时候,用过一个非线性补偿项。
如果把这个补偿项倒推过来,嵌进自己的雅可比矩阵里,是不是就能强行把发散的误差给勒紧?陈拙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立刻低下头,笔尖再次在纸页上快速游走起来。
一行行复杂的代数式在空白的纸张上铺展开来,他不需要借助计算机,他的大脑就是一精密运转的逻辑机器。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知了叫声逐渐平息,宿舍楼里偶尔传来几声走廊深处的咳嗽声。
王大勇早就上了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拙依然坐在那盏小灯下。
到了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陈拙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一行矩阵变换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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