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79节
他把初始条件代入进去,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收敛极限。
万分之十七。
远低于千分之二。
能量在切断后的两端,实现了完美的宏观守恒。
陈拙停下笔,看着纸上那套虽然看起来有些生硬,缺乏物理学美感,但在数学上却坚不可摧的矩阵逻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把笔帽盖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哢嗒声。
完成了。
明天是周五。
按照方士的习惯,下午会召开本周的例行组会。
第二天的下午,徽州的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天上压着一层厚厚的积雨云,一丝风都没有。物理楼三层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沉闷。
这是第三次组会。
距离上面要求提交中期审查报告,只剩下最后的整整三天时间。
方士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看起来比上个星期老了好几岁,眼角耷拉着,眉心的一道深深的皱纹仿佛是用刀刻出来的。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尼古丁味道。
没有人说话。
整个课题组的人全都坐在长桌两边,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
林芳的眼睛有些红,低着头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记录本,戴眼镜的男生烦躁地咬着笔杆,几乎要把塑料笔管咬碎。张渊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半截粉笔。
黑板上的那串偏微分方程还在,只是原本工整的字迹,现在被各种修改和涂抹弄得一塌糊涂,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没希望了。”
张渊转过身,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这几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疲惫。
“方院,我们把能试的方法全试了,网格切分,边界微调,甚至是把方程里的高阶项强行剥离。”张渊无力地垂下手,粉笔掉在地上,滚落到角落里。
“物理法则就是一堵生铁墙。”
张渊看着方士,满脸的苦涩和无奈。
“只要咱们还坚持模拟那个0.01秒的微观连续性,现有的微机硬件就绝对跨不过去,那是算力上限,不是人力能推得动的。”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这是最残忍的时刻。
不是因为他们偷懒,也不是因为他们学识不够。
他们是一群全国最顶尖的流体力学研究者,却被几落后的机器死死地卡住了脖子,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在自己手里一点点滑向深渊。方士伸出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
他摸出打火机,连打了两次才把火点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会议室浑浊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别试了。”
方士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疲惫。
他这句话一出来,张渊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林芳把头埋得更低了,一滴眼泪砸在了空白的记录本上。大家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时间来不及了。”
方士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上面要看的是结果,不是我们的死机报告。”
方士转过头,看着张渊。
“张渊,放弃微激波的峰值吧。”
方士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妥协。
“把网格参数强行调大,跳过那个最剧烈的0.01秒,直接取入洞前和入洞后的平稳数据,在中间做一条平滑的过渡曲线。”张渊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发抖。
“方院!那是造假!那条曲线在物理上根本不存在!咱们做了一辈子的严谨学术,现在交上去一份有严重误差的常规数据,这要是以后出了事故,咱们整个课题组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我说,调大参数。”
方士加重了语气,打断了张渊的激动,他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耻辱我也认了!挨批我担着!拿一份有误差的报告上去,总比交一份白卷告诉上面我们什么都没做出来要强!”方士闭上眼睛,掩饰住眼底的那抹痛苦。
“就按我说的做,散会后立刻去改底层代码,今天必须把数据跑出来。”
会议室里死气沉沉。
这对于在座的所有人来说,无异于一场学术上的公开处刑。
张渊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抓着讲的边缘,指节泛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坐在长桌最末端的陈拙,停下了手里的笔。
这半个多小时里,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他没有去听张渊的绝望汇报,也没有去看方士脸上的痛苦挣扎。他只是把昨晚在宿舍推导出来的最后两行收敛验证算式,工工整整地誉抄在那个硬皮笔记本上。他仔细地检查了最后一遍等号两边的参数。
确认无误。
误差死死地卡在了万分之十七。
陈拙把那支用空了三根笔芯的黑色中性笔拿起来,慢慢地盖上笔帽。
“哢嗒。”
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这声轻响显得格外的清晰。
紧接着。
“嘶啦一”
一声纸张被撕裂的清脆声音响起。
张渊愣了一下,红着眼睛转过头,林芳也擡起头,满脸泪痕地看了过去,就连主位上的方士,也皱着眉头把目光投向了长桌的末端。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陈拙的身上。
他把刚才撕下来的那页写满了离散代数矩阵的草稿纸,顺着长条会议桌光滑的桌面,轻轻往前一推。纸张滑出去一米多远,正好停在张渊的手边。
陈拙擡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张渊。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真诫,就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他就像是刚刚在自习室里解完了一道有些麻烦的高数题,现在拿给旁边的同学对答案。
“师兄。”
陈拙看着张渊,声音平平淡淡的。
“既然那个连续性方程微机实在跑不动,强行略过又会产生那么大的误差。”
陈拙伸手指了指那张纸。
“我这几天试着用代数矩阵把它切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拙的语速不快,吐字非常清晰。
“我做了一个离散矩阵黑盒,把那0.01秒的微观过程打包进去了,我反复验算过几次,只要约束好首尾的能量状态,误差不会超过千分之二。”陈拙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带着一丝刚做完题的释然。
“刚刚做完最后的收敛验证,你看看这个逻辑,能不能套进你们的底层程序里跑一下?”
第147章 上机跑
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积雨云压得很低,连树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闷热的空气在屋子里仿佛凝固住了。张渊原本通红的眼睛有些发愣。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那张推到自己面前的草稿纸上。
他的脑子里此刻全都是那些让人绝望的偏微分方程,全都是网格,边界,时间步长。
所以,当他的目光接触到纸面上那些排列得极其整齐的符号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那上面没有流体力学里常见的旋度符号,也没有散度公式。
入眼全是方方正正的括号,里面填满了数字和代数项。
张渊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他看懂了第一行,那是一个用来降维的转换公式。
接着往下看,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逐渐被一种荒谬和不解所取代。“小拙。”
张渊的声音十分沙哑,开口的时候,嗓子里像是有砂纸在磨。
“这是什么?”
他拿着那张纸,在半空中晃了晃,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矩阵?”
张渊看着坐在长桌尽头的陈拙,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你拿代数矩阵来算流体?”
陈拙坐在椅子上,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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