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70节
“我不但在技术上追上了你,我还在理论路径上绕开了你,并且证明了你的路不是唯一选择。”这份薄薄的报告,就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切断了西门子手中的那张两亿欧元的底牌。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霍夫曼。
他盯着那份报告看了足足有五分钟,五分钟里,他没有翻过一页,只是死死盯着那些代数映射公式。其中有一个带有一阶截断的近似项,在数学上看起来有些生硬,但在工程应用上,却是一步极其精妙的妥协。霍夫曼慢慢合上报告。
他的手依然有些微颤,他摘下眼镜,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转过头,凑到穆勒的耳边。霍夫曼压低了声音,用德语快速而急促地说了几句话。
穆勒原本从容不迫的表情,在听到霍夫曼的耳语后,一点点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霍夫曼,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看起来十分简陋的装订报告。
穆勒的眼神变了。
那种稳坐钓鱼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戬穿了底牌后的惊疑不定。
他知道霍夫曼的专业判断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西门子用来卡脖子的黑盒授权,对华方来说,已经变成了一堆可有可无的废代码,人家自己把地基打好了。穆勒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他坐直了身子,看向对面的王局长,语气里多了一丝勉强的郑重。
“王局长,方院长。”
穆勒开口了。
“这份数据....非常出人意料,它涉及到了非常底层的算法路径变更。”
翻译的声音跟着响起。
穆勒双手按在桌子上,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来内部消化一下这份报告,我提议,今天的核心接触暂时休会,我们下午,或者明天再继续。”主导权,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翻转。
没有激烈的争吵。
没有摔文件的戏码。
只是一份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就让一场涉及上亿资金的谈判桌,安静地调转了风向。
王局长靠在椅背上。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因为外方的退让而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非常大度,非常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完全理解。”
王局长看着穆勒。
“科学的数据,确实需要严谨的论证,我们不急,贵方的专家可以慢慢看。”
第193章
十月的徽州,风里已经添了几分真切的凉意。
科大校园里的老樟树依旧挺拔,只是一阵风吹过时,会落下几片边缘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平整的路面上。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匆匆路过,车转辘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拙往物理院的办公楼走。
今天上午没有他的课。
准确地说,他现在除了必要的思想与政治课以外就很少去上课了。
走进物理院的大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实验室那边的几大型设备似乎在停机维护,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嗡嗡声。他沿着楼梯上了三楼,熟门熟路地走到副院长办公室门前。
陈拙擡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
里面传出方士的声音,听起来底气很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畅快。
陈拙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方士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靠墙的矮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正往两个白瓷茶杯里倒茶。他穿着一件熨烫得很平整的浅蓝色衬衫,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乱,虽然连日奔波去了趟京城,但方士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疲态,没有胡子拉碴,更没有熬夜的红血丝。
相反,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眉宇间有一股散不掉的锋芒。
“老师。”
陈拙顺手把门关上,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方士回过头,看见是陈拙,脸上的笑意立刻深了几分。
他放下紫砂壶,朝陈拙招了招手,指着沙发说。
“坐,刚泡好的信阳毛尖,尝尝。”
陈拙走到沙发前坐下。
方士没有急着端茶,而是绕过茶几,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手,哢哒一声,把门反锁了。接着,他又走到窗边,将百叶窗的叶片拨弄了一下,让外面的视线彻底无法窥探进来。
一套动作做得很自然,但室内的气氛却在这一刻微微沉了下来。
方士走回来,在陈拙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个茶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对方让步了。”
方士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铺垫,也没有寒暄,声音不大,但分量极重。
陈拙伸手端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方士,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等下文。
“谈判桌上拉锯了整整五天,很艰难。”
方士喝了一口茶,目光平视着前方,似乎还在回味那个没有硝烟的会议室。
“老外一开始咬得很死,仗着他们在空气动力学上的先发优势,在那些核心参数上寸步不让,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确实让人憋屈。”方士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拙。
“但就在前天下午,我们把基于你那套算法跑出来的超算数据,结结实实地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对面那个德方的主谈判代表,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两分钟没说方士说到这里,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他们要求休会,一个下午,休会了三次,等到晚上重新坐回谈判桌的时候,对面的态度就变了。”方士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软硬件解绑了,他们放弃了那两亿欧元的软件搭售要求,我们拿到了真正需要的硬件制造标准和图纸,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算是被咱们搅黄了。”方士看着陈拙,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陈拙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神色一直很平和,他把手里的白瓷茶杯往掌心拢了拢,感受着茶杯传来的温热。“老师这趟在京城,算是替咱们国家争了口气。”
陈拙轻声说道,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只要那个软件搭售的口子被撕开了,剩下的技术交底无非就是时间问题,您这两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陈拙的话说得很熨帖,没有去追问那些敏感的谈判细节,也没有沾沾自喜地表功。
方士听着这话,心里一阵舒坦,笑着指了指陈拙。
“你小子,说话总是这么老气横秋的,不过这次,你和张渊他们确实是首功,没有你在这间实验室里熬出来的那套模型,我在这谈判桌上,腰杆子挺不直。”方士说完,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他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又从旁边拿了一盒红印泥和一支黑色签字笔。方士拿着这些东西走回来,重新坐下。
他解开信封上的绕线,从里面抽出了三份印着红头的文件。
室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肃穆起来。
方士把文件推到陈拙面前,连同那支签字笔一起。
“这是《国家重大科技专项保密协议》。”
方士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没有了刚才的轻松。
“一式三份,谈判虽然拿下了阶段性的成果,但这件事的涉密级别也随之提高了。”
陈拙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
“上面写得很清楚。”
方士看着陈拙,一字一句地说道。
“关于这次三维跨音速流体模型,气动网格补偿算法,以及任何涉及高速列车的物理应用背景,全部列入国家绝密,十年之内,你不能在任何公开场合,任何国内外期刊论文中,提及这项技术和相关数据。”
方士敲了敲桌面,声音有些沉。
“陈拙,签了这个字,就意味着你在这项重大工程里做出的所有贡献,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能埋在档案室里,你不会有鲜花,不会有公开的表彰,甚至连你的父母都不能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能接受吗?”
陈拙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逐字逐句。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声音。
看了大约十分钟,陈拙看完了最后一份。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拔掉笔帽,在三份协议的最后一页,工工整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字,他拉过那个红色的印泥盒,大拇指按在上面沾了沾,然后在自己的名字上面,用力按下了手印。做完这一切,陈拙拿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把大拇指上的红印泥擦干净,然后把文件推回给方士。“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陈拙擡起头,看着方士,语气平静。
“本来也就是为了咱们自己国家的事情出一份力,有些东西,不需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方士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的少年,心里越看越欣赏。
方士把其中一份协议单独抽出来,递给陈拙。
“这份你自己收好,另外两份,一会儿会有人送去部里存档。”
陈拙接过来,折好,放进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
方士看着他收好协议,脸上的严肃表情这才慢慢退去,重新换上了那种温和的笑意。
他又伸手摸向那个信封,从最底下,摸出了一张银行卡。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银行储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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