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69节
“所以,王局长。”
穆勒看着华方代表。
“我们坚持认为,那两亿欧元的底层气动软件授权费,不仅是合理的,更是必不可少的,我们出售的不仅仅是一套软件代码,而是贵国未来高铁网络的安全底线。”
穆勒停顿了一下,给翻译留出时间。
“这套底层代码,是黑盒授权,这是我们西门子的核心商业机密,希望华方能够理解,如果在这项条款上无法达成共识,我们很难推进后续的车辆采购和技术转让合同。”
穆勒说完,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是一次非常标准的最后通牒。
把安全问题摆在面上,利用技术代差形成绝对的降维打击,他们笃定华方拿不出自己的数据,今天就是来收网的。王局长坐在华方的主位上。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了翻译的转述,然后慢慢拧上了手里的钢笔笔帽。
王局长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手边隔了两个位子的人。
方士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的领口有些发皱,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红血丝,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黑色公文包,右手端着一个保温杯。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方士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连坐姿都没怎么变过,他只是偶尔拧开保温杯,喝一口茶。“方院长。”
王局长语气平和地开了口。
“刚才霍夫曼先生提到的,关于隧道微气压波的算力瓶颈,我记得你们物理院那边,这两天好像借了超算中心的机时,做了个本地算法的验证?”王局长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士身上。
德方的翻译尽职尽责地把这句话翻给了穆勒和霍夫曼。
霍夫曼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本地算法验证?
在霍夫曼的认知里,华国的流体算法还停留在二维切面的阶段,就算借到了超算,拿一套会发散的传统N-S方程去跑三维模型,跑出来的也只是一堆无效的乱码。
方士慢慢放下手里的保温杯。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调整面前麦克风的位置。
“做了一个沙盒。”
方士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慢,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沉稳。
方士伸手拉开面前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份大概十几页的装订报告,纸张很新,是从华科院超算中心的打印机里刚打出来不久的。方士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把那份报告拿了出来。
“前几天,我们这边把底层的流体力学算法重新梳理了一遍。”
方士一边说,一边把报告推给旁边的华方工作人员,示意他递给对面。
“这套新的底层逻辑,我们先在本地服务器上跑通了沙盒,然后借用国家超算的四十八小时机时,做了一个初步的三维跨音速模拟验证。”工作人员拿着报告,绕过半个长桌,轻轻放在了霍夫曼的面前。
方士看着对面的穆勒和霍夫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贵方对安全标准的坚持,我们非常赞同,既然要在华国的隧道里跑,就必须符合华国的空气动力学边界。”方士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份数据还比较粗糙,模型精度也不算太高,权当是抛砖引玉,请霍夫曼先生和各位专家指正一下,看看这个压力波形的走势,还算不算稳当。”翻译把方士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成了德语。
“抛砖引玉”
“粗糙”
“指正”
用词极其谦虚,甚至透着一种学生交作业般的低姿态。
霍夫曼听完翻译,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薄薄的报告,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四十八小时?
一个全新的底层算法?
这在流体力学界简直是个笑话。
西门子的这套气动模型,是几百个顶级工程师在慕尼黑的超算中心里,整整跑了三年才不断修正出来的。用四十八小时跑出来的东西,能看?
霍夫曼甚至觉得方士这种行为有些缺乏专业精神。
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霍夫曼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伸手翻开了那份报告的封面。
第一页。
是一张黑白打印的三维列车头部模型图。
网格划分得很粗糙,一看就是为了赶时间做出来的低精度沙盒模型。
霍夫曼心底冷笑了一声,这种精度的模型,一旦进入马赫数0.8以上的跨音速区间,湍流分离瞬间就会让方程崩溃。他漫不经心地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是隧道入口处的压力波形动态切片图。
霍夫曼的目光在图纸上扫过。
起初,他的视线只是随意地停留了一下。
但仅仅过了两秒钟,他翻书页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霍夫曼的脊背在椅子上猛地挺直了。
他把脸凑近了那张纸,隔着镜片,死死盯着图表上的那几条曲线。
那是一组记录着列车在时速两百八十公里下,进入标准隧道瞬间的三维压力波形图。
曲线非常平滑。
没有出现代表计算溢出的断层,没有剧烈波动的锯齿状发散,非线性对流项在图表上呈现出一种相当完美的收敛状态。这怎么可能?
霍夫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在这个领域的研究了几十年了。
他不需要看完整篇报告,只扫一眼这组波形的曲率,就能立刻判断出这绝对不是随便画出来的假图。这是实打实的大型超算,在一套自治的物理规则下,硬生生跑出来的真数据!
模型虽然粗糙,但它的底层算法是稳的。
它顶住了三维跨音速状态下极其恐怖的非线性突变!
华国人真的把路走通了?
霍夫曼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不符合科学常理。
以华方目前的硬件算力,如果用传统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去切分这个三维模型,按照他们之前的预算网格节点至少在四千万个以上。在没有西门子专用算法优化的情况下,任何一超算都会在这个庞大的网格矩阵中耗尽内存。他们是怎么绕过算力壁垒的?
难道他们在矩阵算法上取得了某种划时代的突破?
霍夫曼的手指有些发抖,他猛地翻过几页波形图,直接翻到了报告最后的算法附录部分。
他要看参数。
他要看华国人到底是把车头切成了多少万个网格,用了什么神仙差分格式,才能把这个模型跑收敛。附录第一页。
没有看到熟悉的网格生成器参数表。
附录第二页。
依然没有流体节点的坐标分布数据。
霍夫曼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眼神中透出一种极度的疑惑和慌乱。
一份流体力学的气动报告里,怎么可能没有网格参数?他们是用什么工具来描绘车头形状的?他继续往下看。
在附录的最后几页,他终于看到了代表模型构建的底层逻辑代码。
只看了一眼。
霍夫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代码里,没有一个代表几何坐标的物理点。
满纸都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多项式系数,代数簇映射条件,同调群转换约束. ...….
霍夫曼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找不到网格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网格。
这份报告背后的底层算法,完全抛弃了传统的连续流体力学框架。
华国人没有去解物理方程,他们用了一种罕见抽象的纯数学工具一
代数几何。
把整个物理形状降维成了一组代数多项式。
流体不再去撞击网格,计算机只是在做单纯的解方程运算。
没有网格,就不存在内存溢出,算力壁垒被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数学手段,从根子上直接拔掉了。这是一种底层路线上的掀桌子。
霍夫曼的后背全是冷汗,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如果说,华国人靠拚凑算力跑出了传统数据,他只会觉得惊讶。
但现在,华国人用代数几何绕开了西门子引以为傲的底层框架,硬生生开辟了一条全新的理论路径。这带给霍夫曼的,是作为一个顶尖科学家的深深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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