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73节
陈拙话锋一转。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张被拍在桌子上的A4纸上,正好点在那个一阶截断的公式旁边。“机器跑通了。”
陈拙看着李建明,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
“超算没有死机,在加入这个没有任何逻辑支撑的流氓截断之后,矩阵在四千万个虚拟节点的压力下,完美收敛了,而且最后给出的数据,和物理现实严丝合缝。”
李建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陈拙站直身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纯粹的探究。
“现实世界是不会骗人的,大自然更不会配合一个错误的公式去演化。”
陈拙指着那张纸。
“既然它在现实中收敛了,那就说明,在我砍下的这一刀底下,在这个丑陋的截断背面,绝对藏着一个非常漂亮,非常对称,严密到没有任何破绽的代数几何结构。”
陈拙微微笑了一下。
“它一定有合法的同调证明,只是我现在的底子太薄,我看不清它长什么样,更挖不出它的根。”陈拙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办公桌前。
“物理院那边已经给钱了,我大可以拿着钱走人,但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陈拙看着李建明。
“所以我又回来了,我想请您帮我看看,这底下,到底埋着个什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饮水机加热时发出的轻微沸腾声。
李建明站在办公桌后,胸膛的起伏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没有再骂人。
他低着头,隔着老花镜,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个被他骂作耍流氓的一阶截断公式。
数学家的洁癖让他对这种粗暴的做法深恶痛绝。
但数学家的好奇心和胜负欲,却在这一刻被陈拙那几句话彻底点燃了。
一个毫无逻辑的截断,却完美契合了现实的收敛。
这就像是一个散发着恶臭,但却严丝合缝的怪异积木,强行嵌进了这座精美的理论大厦里。它是怎么嵌进去的?
它凭什么能嵌进去?
李建明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种因为等待邮件而产生的焦躁和疲惫,在这一刻被一种纯粹的兴奋感一扫而空。他慢慢伸出手,拿起那张纸。
他看得很慢,不再是刚才那种走马观花式的审查,而是顺着陈拙的那个截断,试图在脑海里倒推回去。一分钟。
两分钟。
李建明的眉头越皱越深,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发现自己竞然没法在脑子里立刻证伪这个截断。
这里面有一条极其隐蔽,极其复杂的映射通道,被这个截断给强行掩盖了。
“啪。”
李建明突然把纸放回桌子上。
他一把摘掉老花镜,随手扔在键盘旁边。
然后,他伸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把外面那件灰色的针织马甲脱了下来,随意地甩在老板椅的椅背上。老教授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要上战场的架势。
他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靠墙的那块巨大的黑板前。
黑板上还密密麻麻地写着前两天吴涛用来推导毕业论文的几个同调群公式。
李建明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起讲桌上的黑板擦。
几下大力的擦拭,伴随着纷纷扬扬的粉笔灰,吴涛熬了两个通宵才推出来的那些常规公式,被李建明毫不留情地抹得一干二净。“老师!”
吴涛急了,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我...”
“闭嘴!”
李建明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你那些破同调群早就写在硬盘里了,还挂在黑板上干什么?占地方!”
吴涛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委屈地坐回椅子上。
李建明把黑板擦扔在讲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粉笔盒里捏出一根崭新的白色粉笔。
他在黑板的最左上方,用力写下了陈拙那个方程的初始条件。
李建明写完第一行,停下笔,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陈拙。
老教授的眼神里不再有训斥,只有一种看到新的事情的狂热。
“把门关上,反锁。”
李建明用拿着粉笔的手指了指办公室的门。
陈拙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温润的弧度。
他转过身,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轻轻把门合上,然后按下锁扣。
“哢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过来。”
李建明招呼了一声。
陈拙走到黑板前,和李建明并肩站在一起。
“你既然知道这底下有东西,就别在那站着看戏。”
李建明把手里的半截粉笔掰断,把其中一小块扔给陈拙。
“我构建几何框架,你负责给我算离散矩阵,今天就算算到半夜,我也得把你这块狗皮膏药,用正统的代数几何给修补圆满。”陈拙伸手接住那半截粉笔。
“好。”
陈拙点了点头。
李建明转过身,面向黑板。
“先从复流形的定义开始,把你的那个一阶截断扔进向量丛里,看看它在边缘是怎么收敛的。”李建明一边说,手里的粉笔已经在黑板上快速游走起来。
一个个艰涩的代数几何符号在黑板上显现。
陈拙站在旁边,目光紧跟着李建明的粉笔。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刚刚启动的超级计算机,迅速将李建明写下的那些几何概念转化为离散的代数矩阵。“老师,如果代入向量丛,这里的边界会在第三阶发散。”
陈拙举起手里的粉笔,在李建明的公式下方,迅速写下了三行矩阵相乘的推导,最后划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无穷大的符号。李建明停下笔,看着陈拙写下的结果。
“发散了?”
李建明皱起眉头,盯着那个无穷大看了一会儿。
“那就说明这个映射通道不对,擦掉,重来,我们试着走代数闭链的路子。”
李建明拿起黑板擦,毫不犹豫地把刚才写的东西抹去。
吴涛坐在沙发上。
他的视线越过面前的茶几,落在黑板前那一老一少的背影上。
李建明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走得很快。
没有了刚才训斥陈拙时的暴躁,动作透着一股纯粹的专注。
一个个代表着复流形和向量丛的代数簇符号,在白色的粉笔灰中逐渐成型。
吴涛习惯性地往前欠了欠身子,他从茶几那堆废弃的排版纸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又拿过自己刚才咬着的那支黑色中性笔。他低着头,跟着李建明在黑板上写下的初始条件,开始在纸上推导那个边界的收敛性。
第一步,引入向量丛。
第二步,计算边缘的同调类。
吴涛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他的思路很清晰,这是一条标准的严谨的代数证明路径。
只要顺着往下走,最多五分钟,他就能算出这个截断到底会在哪里出问题。
他刚写完第三行公式,正准备代入下一个变量。
“老师,如果代入向量丛,这里的边界会在第三阶发散。”
陈拙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得就像是在说今天中午食堂的菜有点咸。
吴涛的笔尖猛地顿住了。
他擡起头,看着站在黑板前的陈拙。
陈拙手里确实捏着那半截粉笔,但他根本没有在黑板上写任何演算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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