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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93节

  但他没有皱眉。

  他看着那个扛着编织袋,满头大汗的年轻工人,看着旁边那个为了几块钱跟小贩大声争吵的妇女。这才是真实的。

  粗粝,吵闹,充满了一种野蛮的生命力。

  在皮埃尔的脑海里,那个住在徽州的老家伙,就应该是在这种底色里生活的人。

  如果天天坐在无菌实验室和铺着地毯的办公室里,是想不出那种像生锈锯子一样的离散截断工具的。只有在这种乱糟糟的,每天都在为生存挣扎的土壤里,才会长出那种不顾一切,直击问题核心的屠夫思维。

  “K841次列车开始检票..”

  旁边的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乘务员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

  人群开始朝着检票口涌动。

  皮埃尔跟着人群往前走。他把那张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软卧车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软卧票,用夹生英语说了句。

  “Ptformthree.第三站。”

  皮埃尔点点头,提着箱子走下楼梯。

  绿皮火车停在铁轨上,车厢外皮有些斑驳,喷着白色的编号。

  他找到软卧车厢,上了车。

  包厢里有四张铺位,幸运的是,这趟白天的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车厢里的陈设有些陈旧,铺着白色的床单,中间的小桌板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的暖水瓶和一个塑料托盘。皮埃尔把皮箱塞在床铺底下,在下铺坐了下来。

  “眶当。”

  车身震动了一下,火车缓缓开动。

  站上的送别人群开始往后退,阳光透过有些发黄的车窗玻璃照进来,打在皮埃尔的侧脸上。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在会场里憋了几天的烦躁,随着火车的加速,一点点被风吹散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把那份手稿拿了出来。

  摊开在中间的小桌板上。

  皮埃尔看着上面那个署名:

  C. Zhuo。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魔都市郊风景,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预演明天的见面。

  他不会去住什么高级酒店,他要直接打车去科大。

  他要在科大的校园里转悠,也许是在数学系的某个破旧的办公室里,也许是在堆满旧书的图书馆角落里。

  他会找到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脾气臭得要命的老头。

  然后,他会走过去,把这份手稿拍在桌子上。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你那个代数闭链的映射,简直丑得像是一坨泥巴。”

  对,就这么说。

  皮埃尔能想象到那个老头听到这句话时暴跳如雷的样子。

  然后他们会找一块黑板,拿起粉笔,在这个没人在意的校园角落里,用最高维度的拓扑学语言,大吵一架。

  这才是数学家该干的事。

  火车驶出市区,进入了江南的平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下面,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蓝色。

  车厢里亮起了昏暗的顶灯。

  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来,用铝壶给桌上的茶杯倒满热水,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窗户的玻璃。皮埃尔端起茶杯,捂着手。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眶当,眶当。”

  同一时间。

  在距离这列火车两百多公里外。

  另一条平行的铁轨上。

  一列从徽州开往魔都的绿皮硬座火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这节车厢比皮埃尔的软卧要拥挤十倍。

  过道上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连座位底下都塞着编织袋。

  车厢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和瓜子皮的味道。

  李建明坐在靠窗的硬座上。

  他的对面是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妇,小孩正在母亲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不时发出尖锐的哭声。旁边的人正在大声地打扑克。

  李建明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嘈杂。

  他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那件旧风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的一只手,始终放在胸前,隔着衣服,紧紧按着内侧口袋里的那个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陈拙的两张残稿。

  李建明看着窗外。

  外面是化不开的黑夜,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胡子拉碴的脸,还有一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其实很累了。

  从地下室翻找期刊,到绝望地查签证,再到昨晚发疯一样地翻垃圾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合过眼了。

  但他不能睡。

  也不敢睡。

  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即将面对皮埃尔时的说辞。

  “我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这是我国内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老伙计写的东西。”

  “他卡住了,解不开,托我来请皮埃尔教授掌掌眼。”

  李建明在心里默念着。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甚至每一个无奈的表情,他都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他要骗过那个坐在世界数学最顶端的老疯子。

  他要让皮埃尔毫无防备地开口,说出那套离散截断底层的现代代数逻辑。

  只要皮埃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公式,只要他说出一句关键的引导。

  他李建明就能顺着这条线,把整条路给摸清楚。

  这是在走钢丝。

  一旦皮埃尔察觉出不对劲,一旦他顺藤摸瓜猜到这东西出自一个年轻人的手笔。

  后果不堪设想。

  李建明深吸了一口车厢里浑浊的空气。

  他把手从胸口拿下来,搓了搓冰冷的脸颊。

  不管多难,他都得干。

  为了科大,为了华国能留住这个百年不遇的苗子。

  他这张老脸,今天就算扔在魔都的会场里,被外国同行踩在脚底下,他也得把这条路给陈拙铺平。“呜”

  火车拉响了汽笛,声音撕裂了夜空。

  两列绿皮火车。

  一列向东,开往繁华的魔都。

  一列向西,开往腹地的徽州。

  在这个普通的初冬夜晚,在一个荒无人烟的铁路交汇点。

  两列火车带着巨大的风压和铁轨的震动声,在黑暗中擦肩而过。

  车窗交错的瞬间,两边的灯光在彼此的玻璃上划过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皮埃尔正看着桌上的稿件,桌上的茶杯水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李建明正盯着窗外,被对向列车的车灯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短短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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