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92节
连续。
安全。
严丝合缝。
这是主流拓扑学界最喜欢的推导方式。
就像是在一块上好的布料上绣花,每一针都规规矩矩,绝不越过雷池一步。
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小心翼翼地绕开,用一层又一层的辅助定理去粉饰太平。
皮埃尔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真皮椅背。
他把右手插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了几张折叠起来的A4纸,纸张边缘因为这几天的反复翻看,已经有些起毛了。这是他从普林斯顿一路带过来的那份手稿。
C. Zhuo写的那份手稿。
皮埃尔的手指隔着纸张,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这份手稿第三章的那个同调群映射。
没有平滑,没有连续,更没有狗屁的保守逼近策略。
那是一个直接用离散矩阵砸出来的断层。
野蛮,粗暴,不讲理,但在逻辑的深渊里,它又是自治的。
那是大开大合的重工业。
而上现在讲的,是小心翼翼的手工活。
皮埃尔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上午十点四十分。
这场报告还有二十分钟。
下午还有三场。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圆桌讨论和赞助商晚宴。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会场两侧拉着的红色横幅,上面印着某某科技园区,某某地产集团的字样。刚才开幕式上,还有几个大腹便便的商人跑过来,非要拉着他合影,闪光灯晃得他眼睛疼。上,那位教授讲到了结论部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因此,我们在连续域内,完整地证明了这一假设。”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坐在皮埃尔身边的一位英国学者也跟着鼓掌,侧过头对皮埃尔低声说。
“很稳健的推导,不是吗?”
皮埃尔没接话。
他没有鼓掌。
他在掌声中,双手撑着桌沿,直接站了起来。
旁边的英国学者愣住了,擡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上的掌声也因为他这个突兀的动作,稀疏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都顺着前排看了过来。
皮埃尔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视线。
他直接迈开腿,离开了座位,顺着第一排和主席之间的过道,大步朝着会场的侧门走去。“皮埃尔教授?”
站在通道口的一位中方会务组人员赶紧迎上来,脸上带着紧张的笑容,用不太流利的英文问。“您需要去洗手间吗?这边请...”
皮埃尔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的步子没停,直接越过他,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进了后的走廊。走廊里光线稍暗,铺着厚厚的地毯。
“皮埃尔先生!”
一直等在门外的助理亚瑟看到老板突然出来,吓了一跳,赶紧合上手里的行程本,快步跑了过来。“报告提前结束了吗?”亚瑟问。
“没有。”
皮埃尔一边走,一边伸手去解西装外套的扣子。
“那是会场的冷气太足了?需要我给您拿件外套吗?”
亚瑟紧紧跟在后面,看着老板阴沉的脸色,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亚瑟。”
皮埃尔突然停下脚步。
亚瑟差点撞在他身上,赶紧站定。
“我那张去徽州的车票,放在哪里了?”
皮埃尔盯着他问。
“在您的黑色公文包夹层里。”亚瑟回答,“那是周六上午的票。”
“拿出来。”
皮埃尔伸出手。
亚瑟愣住了。
“先生,现在才周二,会议还有整整三天. . .”
“去改签。”
皮埃尔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改到今天,改成最近的一班车,立刻。”
亚瑟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他在这位皮埃尔身边做了三年助理,知道老板脾气古怪,但从来没见过他在这种级别的国际会议上当场掀桌子。
“皮埃尔先生,您不能这样。”
亚瑟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
“下午还有一场专门为您安排的媒体群访,明天晚上的闭幕式晚宴,魔都市的几位高层领导也会出席,他们是指名要见您的,您是这次会议的压轴嘉宾,您现在走了,主办方那边会疯的!”
皮埃尔看着亚瑟。
他伸手捏住自己脖子上的那根蓝色挂绳。
挂绳底下,是一个印着VIP特邀贵宾字样的透明塑料胸牌。
皮埃尔把挂绳从脖子上拽下来,随手扔在走廊旁边的一个签到上。
塑料胸牌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他们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皮埃尔收回视线。
“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无聊的马戏团里多待了,听那些人在上念安全的废话,简直是在谋杀我的生“可是先生...”
亚瑟还想再劝。
“你留在这里。”
皮埃尔指了指亚瑟。
“剩下的致辞,晚宴,还有那些愚蠢的采访,你替我去应付,就跟他们说我突发心绞痛,或者水土不服,回国治病了。”
亚瑟满脸错愕地看着老板。
“那您去徽州I . . ...真的不带安保和翻译吗?您连一句中文都不会说。”
皮埃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是去见一个能劈开拓扑空间的数学家,带保镖去见一个老伙计,那是对他的侮辱。”
皮埃尔顺着走廊,直接走向酒店的员工后门。
亚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执拗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紧闭的会场大门,已经能想象到主办方听到这个消息后崩溃的表情了。
晚上九点。
魔都火车站。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国际会议中心的世界。
没有冷气,没有地毯,也没有压低声音的交谈。
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泡面的味道。
喇叭里用高亢的女声播报着一趟又一趟列车的进站信息。
有人扛着巨大的红蓝编织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有人直接铺了张报纸躺在地上睡觉。
皮埃尔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考究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棕色皮箱,站在熙熙攘攘的检票口前。他在这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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