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173节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孤独了。

　　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生活，白天上班还好，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到了晚上，回到出租屋，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那种时候，孤独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你淹没。

　　你拼命地挣扎，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手机里的联系人很多，但能说话的没几个。

　　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说了，对方也不一定能懂。

　　就算懂了，也不一定能帮你。

　　最后你还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车来车往的声音，等着天亮。

　　江言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想改变，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他想跟安娜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告诉安娜，他下周三去上海，不只是因为出差，也是因为想见她。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太主动了，把人家吓跑了。

　　他怕自己会错了意，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只是把他当普通同事。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勇气，被一句“你想多了”打回原形。

　　所以他什么都不敢说。

　　他只是说“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见一面”。

　　这句话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安娜愿意见他，那就是“可以见一面”。

　　如果安娜不愿意，那也没什么，就是“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什么事都要留有余地，永远不会把话说死，永远不会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的地步。

　　老周说他这是聪明，也是毛病。

　　聪明的是，他永远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毛病的是，他也永远不会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因为真正想要的东西，都是需要冒险的。

　　都是需要说一句“我喜欢你”的。

　　都是需要冒着被拒绝的风险，说一句“我想跟你在一起”的。

　　江言知道自己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他看着窗外的晚霞，颜色越来越深了，从橘红色变成了紫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瓶墨水，慢慢地晕开。

　　老妈站起来，说：“我去把碗洗了。”

　　“妈，我来洗。”江言说。

　　“不用，你跟你爸看电视。”

　　“我洗吧，你今天也累了。”

　　老妈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行，你洗吧。”

　　江言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冲到碗上，溅起细小的水珠。

　　他挤了一点洗洁精在洗碗布上，开始一个一个地洗碗。

　　碗是白色的陶瓷碗，用了好多年了，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缺口，但老妈舍不得扔，说还能用。

　　江言拿着一个碗，仔细地擦洗，把碗里碗外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水流冲在碗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看着手里的碗，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洗碗，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吓得哭了，老妈跑过来，先看他的手有没有受伤，然后说“碎碎平安”，把碎碗片扫走了，一句都没骂他。

　　从那以后，他每次洗碗都很小心，再也没打碎过。

　　他把洗好的碗放在碗架上沥水，一个一个码好，整整齐齐的。

　　然后洗锅，锅底有一些糊了的锅巴，要用钢丝球使劲擦才能擦掉。

　　他用力地擦着锅底，钢丝球摩擦铁锅发出吱吱的声音。

　　擦了好一会儿，终于把锅底擦干净了。

　　他把锅放在灶台上，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

　　看着干净的厨房，他觉得有一种成就感。

　　一种很微小很微小的成就感。

　　小到不值一提，但他觉得踏实。

　　他走出厨房，看见老爸还在看电视，老妈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妈，你去床上睡吧。”江言轻声说。

　　老妈睁开眼，说：“我没睡着，就是眯一会儿。”

　　“那就回屋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不睡了，一会儿该吃药了。”老妈说着，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

　　江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七点了。

　　他明天一早的飞机回上海，今晚要早点休息。

第89章

　　老爸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几个药瓶，倒出几粒药片，放在手心里，然后端起水杯，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仰起头，喉结动了一下，把药咽了下去。

　　老妈也拿出自己的药，比老爸的还多，大大小小的药片五颜六色的，摊在手心里像一小把彩虹糖。

　　江言看着那些药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喉咙发紧。

　　“妈，你吃的什么药？”他问。

　　“降压药，还有降血脂的，还有一个是钙片。”老妈说，一粒一粒地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一口水咽一粒，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郑重的事情。

　　江言记得小时候老妈的身体很好，冬天都不怎么感冒，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院子里的小朋友都感冒了，就他没事，他还得意地跟同桌说，我妈身体好，所以我身体也好。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得意，是因为不知道老是什么意思。

　　老就是有一天你发现，你妈开始吃降压药了，你爸开始吃降糖药了，你妈走楼梯开始喘了，你爸蹲下去再站起来要扶着墙了。

　　老就是有一天你发现，你妈切菜的时候手开始抖了，你爸看电视的时候开始打瞌睡了，你妈开始忘记东西放在哪里了，你爸开始说“算了算了，不去了，走不动了”。

　　老就是有一天你发现，你妈的头发白了一片，你爸的背驼了一点，你妈的手上长了老年斑，你爸的耳朵开始背了，你跟他说一句话要说两遍。

　　老就是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发生，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的，今天多一根白头发，明天多一道皱纹，后天多一个毛病。

　　你每天都看着，但你还是会忽略。

　　直到某一个瞬间，你突然停下来，认真地看了一眼，才发现，哦，原来已经这么老了。

　　江言觉得这个“哦”字，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字眼。

　　因为它代表着，你之前一直没注意。

　　你没注意你爸的鬓角什么时候白的，你没注意你妈的手什么时候开始抖的，你没注意他们的药什么时候从一种变成了三种，从三种变成了五种。

　　你什么都没注意，因为你忙着工作，忙着社交，忙着玩手机，忙着过自己的生活。

　　偶尔回一次家，匆匆忙忙吃一顿饭，匆匆忙忙说几句话，匆匆忙忙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配上一句“常回家看看”，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

　　你觉得你尽孝了。

　　其实你没有。

　　江言看着老妈把最后一片药咽下去，说：“妈，你明天去社区医院做个检查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脸色怎么了？”老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挺好的啊。”

　　“有点白，没什么血色。”

　　“那是没化妆，你小时候我不化妆也这样。”老妈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江言觉得心里更堵了。

　　那个东西叫“你不用操心我，我没事”。

　　所有的妈妈都会这个技能，明明有事，偏偏说没事，明明不舒服，偏偏说挺好的，明明想让你多待几天，偏偏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她们把这套技能练得炉火纯青，练到你都分不清她们是真的没事还是在硬撑。

　　“妈，我是认真的。”江言说。

　　“我也是认真的。”老妈说，“我身体真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回来我高兴，一高兴就做了好多菜，做菜做累了，休息一晚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