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187节
江言觉得小周这句话说得太准了,准到像一把尺子量出了他脑子里那个看不见的毛病——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东西,你愿意相信的那个东西不一定是对的。
小周又说:“我以前也是这样,后来我改了,我改的方法是每次做完一个东西我都假设里面有错,我假设里面一定有至少三个错,然后我去找,找到了我就觉得自己赚了,找不到我就告诉自己不可能,再找。”
江言说:“这个方法好,我试试。”
两个人走过了那个十字路口,路口的路灯今天坏了一个,不亮的那个灯管黑着,黑着的时候旁边的灯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灯的影子看起来很奇怪。
小周说:“那我往左了,你也早点回去,今天晚上别再看方案了,看太多遍你会产生幻觉,幻觉就是你觉得自己都对,其实不对。”
小周走了,这次没有回头,不回头是因为他觉得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说完了就不用再看了,再看也不会多说一句。
江言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红绿灯变成了黄灯一直在闪,闪是因为时间太晚了,晚到红绿灯切换的周期变长了,长了就不需要那么频繁地换了。
他往右走,走了大概五十米,经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房,药房里亮着白惨惨的光,光下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店员,店员在打哈欠,嘴巴张得很大,大到你能看到她的舌头。
江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妈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发的是一个语音,语音他不想打开听,不是因为不想听,是因为他猜到了内容——“记得吃水果,别熬夜”。
他回了一个字:“好。”
手机放回兜里,继续走,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刚才吃的那碗酸菜鱼面好像已经消化完了,消化完了胃里空空的,空了你就会想找东西填进去。
但是他没有停下来买任何东西,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你饿的时候买的东西,跟你不饿的时候买的东西不一样,不一样是因为饥饿会让你做出错误的选择,错误的选择吃完之后你会后悔。
走到楼下,楼门口的那盏灯还亮着,亮着是因为这盏灯从来不关,不关是因为之前有人关过,关了之后有人踩空了摔了一跤,摔了一跤之后这盏灯就再也没有关过。
江言跺了一下脚,楼梯间的灯亮了,亮了他就往上走,走了几步灯灭了,他又跺了一脚,这次跺得轻了,灯没亮,他又跺了一脚,这次重了,灯亮了。
到了四楼,他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卡了一下,卡了是因为锁芯老了,老了你就要左右晃一晃才能插进去,插进去了你就能打开了。
推开门,屋里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味道是他自己的味道,有洗衣液的味道,有旧书柜的味道,有很久没开窗的味道。
他打开灯,换了鞋,把手机充上电,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发呆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的意思是脑子像一片空白的纸,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第103章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林姐说的那个“太阳的味道”,就伸手从袋子里抓了一个橘子。
橘子握在手里凉凉的,表皮粗糙得像细砂纸,砂纸的颗粒感贴着掌心,掌心的温度慢慢把它捂暖了一点。
他学着小周的样子,把橘子放在桌上滚了两下,滚的时候能感觉到果肉和皮之间那股细微的松动,松动像一种妥协——皮妥协了,果肉也就自由了。
剥开橘子,那股气味一下子炸出来,炸得满屋子都是,橘子皮的汁水溅到指尖,他低头闻了闻,确实像太阳,太阳晒过的被单也是这个味道,暖的、干的、让人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的那种。
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咬破的瞬间汁水在舌头上炸开,甜里面带着一点点酸,酸是那种刚好让你知道它是橘子的酸,再多一点就不好吃了,再少一点就腻了。
橘子吃完了,手指上留了一层薄薄的油,油亮亮的像涂了护手霜,护手霜太香了,但这个味道刚好。
他站起来去洗手,洗手的时候水龙头拧得大了,水流冲到手背上溅起来,溅到镜子上,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没干,湿答答地贴在额头上像一顶奇怪的帽子。
擦手的时候他想起小周说的那个“假设里面有错”的方法,就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点开那个方案。
方案的第一页是封面,封面上的项目名称写了“某某系统优化建议”,他盯着“优化”两个字看了十秒钟,忽然觉得这个词太软了,软得像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里的肥肉,咬下去不用嚼就化了。
他往下翻到第二页,背景介绍那一段,他读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又读了一遍觉得第三句话太长了,长到你读到后面已经忘了前面在说什么。
他把那句话拆成了两句,拆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好多了,好多是因为句子短了,短了你就不会迷路。
继续往下翻,到数据那一页,他的目光停在一个数字上——那个数字是47,他记得很清楚,原始数据应该是48,少了一个。
他的心跳快了一下,快是因为小周说得对,你相信自己是对的,你就不会去找,你不去找,错就躺在那里等你。
他把那个数字改成了48,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核对剩下的所有数字,每一个都找到了原始来源,每一个都重新算了一遍,算完之后他发现不止那一个错,还有一个地方的小计错了,错了两百块钱,两百块钱不算多,但错了就是错了。
改完之后他把电脑合上,合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轻松了,轻松不是因为他改完了,是因为他抓到那个错了,抓到了就像打地鼠的时候一锤子敲下去,敲中了的感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路灯还亮着,路上已经没有人了,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车灯扫过地面的时候你能看到积水反光,反光像一小片碎掉的金子。
远处有一个人影在走,走得很慢,慢到你不知道他是在散步还是在犹豫该往哪里走,犹豫的走法就是这样,步子迈出去是散的,散的你就看不出方向。
那个人影渐渐消失在一棵树的后面,树是梧桐树,冬天的梧桐树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手伸出来,伸向天空,天空什么都没有。
江言把窗帘拉上,拉的时候用力了一点,窗帘环在杆子上划过去发出一串哗啦啦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响,响到像有人在叹气。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屋子——十二平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摆得很整齐,整齐是因为他上个月刚整理过,整理的时候把不看的书都收进了纸箱,纸箱塞在床底下。
床底下的纸箱里装着他大学时的课本和笔记,他已经两年没有打开过了,两年不算久,但久到有些课程的名字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项目管理实战》,这本书是李组长推荐他买的,买回来之后他翻了前两章,然后就一直放在那里,放着是因为他觉得后面的内容他暂时用不到,用不到你就不会去看。
翻了几页,他的目光停在一句话上——“风险管理的本质不是避免风险,而是知道哪个风险可以承担,哪个风险不可以承担。”
他把这句话读了三遍,读完之后觉得跟自己正在做的那个方案有关,他一直在说“我们建议”,没有说“我们强烈建议”,也没有说“我们建议但不做也没关系”,他其实就是在替客户做那个判断——哪个风险可以承担,哪个不能。
他把书合上放回书架,放的位置跟刚才不一样,不一样是因为他拿的时候记得很清楚,放的时候随便找了个空档塞进去了,塞进去之后原来的位置空了,空出来的那一小块像一个缺了牙的嘴。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小周发来的消息,消息只有一句话:“你回去改方案了吗?”
他回了两个字:“改了。”
小周又发了一条:“改了几个?”
他回了两个字:“两个。”
小周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两个不是最后一个,后面还有,但我相信你能找到。”
江言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笑是因为小周说话的语气像在哄小孩,但你仔细想想,他说的其实是对的——错的可能性永远都在,你要么永远保持警惕,要么就等着被它咬一口。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厨房很小,小到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转身的时候你的手肘会碰到对方,碰到了你会说对不起,说多了你就不想再进来了。
倒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电热水壶,水壶里面还有半壶水,是他昨天晚上烧的,烧了没喝完,今天又烧了一次,烧完了又没喝完。
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凉到经过喉咙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的路径,像一条线从嘴巴一直画到胃里。
端着水杯回到房间,他在床上坐下来,床垫很软,软到人坐下去会陷进去一块,陷进去你要费点力气才能站起来,费力的程度跟你的疲惫成正比。
他不想站起来,就靠在枕头上,枕头有点扁了,扁是因为用了太久,太久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换,你只知道每次睡醒脖子都有点酸。
天花板上的灯还亮着,白炽灯的光线有点刺眼,刺眼到你能看到光晕,光晕是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波纹,但它是静止的。
他伸手关了灯,房间里一下子暗了,暗到只能看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那线光照在衣柜的角上,衣柜的角像一把刀的刀刃,刀刃上面有光。
黑暗让他的耳朵变得灵敏,灵敏到他听到了冰箱压缩机的声音,嗡嗡的,像一个蜜蜂被困在玻璃瓶里,瓶子里出不去,它就一直嗡嗡。
他还听到了楼上有人走路的声音,脚步声很重,重到你能判断出那个人穿的是硬底拖鞋,硬底拖鞋踩在地砖上就是这种声音,咔咔的,像手指关节敲桌子。
楼上的人停了下来,停了之后又走了两步,然后是一阵哗哗的水声,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你判断出他在洗澡,洗澡的时候水从他的头顶流到脚底,流的过程就是声音从大到小。
江言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放电影——林姐剥橘子的样子,小周滚橘子的样子,李组长说“我来结账”的语气,那个凸出来的水面被筷子尖点破的瞬间,鱼脑从勺子里滑下去的慢动作。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过到某个画面的时候会停一下,停是因为他想到了什么,想到了就觉得刚才吃饭的时候没注意到的细节现在突然冒出来了。
他突然想起李组长说“你写‘我们建议’和‘我们强烈建议’是两回事”的时候,林姐看了李组长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东西不是崇拜,不是佩服,是一种更深的理解——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细。
林姐知道是因为她在职场的时间比李组长还长,长得太多事情都见过了,见过了你就会知道,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你不一定做得到,做到了你就是李组长。
江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朵云,云是黄色的,黄是因为这栋楼老了,老了就会漏水,漏水了就会留下这种印子,像皮肤上的老年斑。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水渍,指尖触到的是干燥的墙皮,墙皮有点起泡,泡一按就塌了,塌了之后里面的灰掉出来,掉到床上,床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他把手收回来,把手上的灰拍掉,拍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算了”。
“算了”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出现了很多次,上一次出现是今天下午,客户打电话来说预算可能要再砍一刀,砍完那一刀之后他本来想反驳的,话到嘴边了,他说了“算了”。
算了不是算了,是你觉得反驳也没用,没用你就不想浪费力气,不浪费力气的结果就是你接受了,接受了不等于你心甘情愿,你只是选择了闭嘴。
他闭着眼睛想这件事,想了大概五分钟,五分钟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明天早上给客户打个电话,不是去吵架,是去问清楚,问清楚了你就知道他是真的没钱还是在试探你。
这个决定做出来之后他心里舒服了一点,舒服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是因为你知道了该往哪个方向走,知道了方向你就不会再在原地打转,不打转你就不会着急。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伸手去摸,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摸到的时候屏幕上亮着光,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是他妈发来的第二条消息,这次打的字——“你那个水果吃了吗?”
他回了一个字:“吃。”
他妈又回:“吃了几个?”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一。”
他妈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记得多吃几个,水果店老板说橘子是早上吃最好,晚上吃不好,晚上吃糖分太高了。”
江言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妈跟小周有点像,两个人都喜欢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但他妈的语气跟小周不一样,不一样是因为他妈说的是“你该”,小周说的是“我会”。
“你该”和“我会”的区别是权威跟经验的区别,权威是你必须听我的,经验是我告诉你我的办法,你用不用随你。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纹,裂纹像蜘蛛网,但比蜘蛛网规则,规则是因为这栋楼的混凝土收缩的时候留下的,收缩是有规律的,规律就是它会朝着最短的距离裂开。
盯着那些裂纹看了一会儿,他开始数,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七条的时候他分心了,分心是因为他听到楼下有人在按喇叭,喇叭声很短,短到像一声咳嗽。
然后他听到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喊的内容听不清,只能听到音调是往上的,往上是因为他在生气,生气的人说话的时候音调会升高,升高了你不需要听清内容就知道他在生气。
喇叭又响了,这次长了,长到你知道他是在催促,催促的人不会只有一次喇叭,他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门开了或者他放弃了。
门开的声音他没有听到,但喇叭没有再响了,没有再响就说明门已经开了,开了你就可以进去了,进去之后你就可以把车停在你想停的位置上。
江言想,这个人应该是这个小区里的住户,住户没有停车位,没有停车位就只能停在外面,停在外面就要随时准备好挪车,随时准备好是一种状态,状态就是你的手机不能静音,静音了你就会错过挪车的电话,错过了你的车可能就被拖走了。
他又翻了个身,这次面朝窗户,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照在床单上,床单是蓝色的,蓝色的布面上有一个光的形状,光的形状是长方形的,长方形是因为窗帘的两片没有完全合拢。
他看着那个长方形,长方形的边缘是模糊的,模糊是因为光在空气中发生了散射,散射了你看到的就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渐变的过程。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边界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