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从2000年开始风花雪月 第244节
十八盘的最后一段台阶。
三人跟随人流,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攀爬,竹杖点在石阶上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节拍器。
高桥美咲走在前面四五级台阶处,忽然停下,转过身来:“到了。”
红色城楼嵌在两座陡峭的石壁之间,飞檐在蓝天下显得格外醒目,门匾上刻着“南天门”三个字。
林宛瑜笑了起来,喘着气的笑:“到了!真的到了!”
“我都说了不远。”林浩跟在她后面走上来,在她旁边站定,伸了个懒腰,“感觉怎么样?”
“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林婉瑜捏了捏有些酸胀紧绷的腿,望向山下,“但是……很有成就感。”
从这里往下看,来时的路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线,隐没在树木和山石之间。
远处的城镇和田野缩成了小块,像一幅摊开的地图,云层在山腰缓缓流动,边缘被阳光照出一圈金边,投下的阴影在山坡上缓慢移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高桥美咲站在另一侧的栏杆前,看着远处铺展开的白色云层:“怪不得那么多人早上来爬呢!这风景,比在飞机上看到的还要好。”
林浩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我觉得这里的风景更有层次感。”
高桥美咲忽然问道:“阿浩,为什么这边的云这么厚?”
“因为湿气重。山的高度刚好到了一定程度,水汽凝结成云,就形成了云海。”
“那为什么东京的山没有?”
“东京那边的丘陵不够高,富士山山顶不就很多雾吗?”
“那就是高度的问题咯?”
“也可以这么理解。”
林婉瑜走到他们身旁,看着远处的云海,笑着挠头:“还好我没放弃。”
林浩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休息会儿,等下我们就到顶了。”
高桥美咲喝了口水,砸吧着嘴:“浩,你刚才说山上还有玉皇顶?”
“嗯,不远了,走十几分钟就到。”
“那走吧。”高桥美咲转过身,“不差那十几分钟。”
林婉瑜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把竹杖重新握紧:“等等我。”
“你还能走吗?”
“能。”林婉瑜深吸了一口气,“反正就十几分钟,我不能白爬这么远。”
三个人穿过南天门的门洞,沿着山顶的石阶继续往前走。
这一段路比十八盘平坦许多,两侧的石壁上有不少摩崖石刻,字迹或深或浅,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高桥美咲走了一小段,忽然指着路边:“浩,那上面有字。”
林浩凑过去看了看。“五岳独尊。”
“什么意思?”
“就是泰山是五岳里最尊贵的山。”
“那这些字是谁刻的?”
“当然是工匠刻的,总不能是皇帝和官员来干这种粗活。”林浩笑着摇头,“他们观赏和触碰倒是有份。”
“那我算不算跟古人间接接触了?高桥美咲拿手指碰了碰石刻表面,“感觉好奇妙!”
“算。”林浩点了点头,“不过你也摸过手机、电脑、游戏机……享受和体验到的可比古人丰富。”
“那是,要让我回到古代,还不如死了呢。”林婉瑜笑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玉皇顶到了。山顶是一块不算太大的平台,正中有一座小庙,庙前的石栏上系满了红色的祈福带,在风里轻轻飘动。
高桥美咲走到石栏前,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会儿:“浩,我想挂一条祈福带。”
“那你得去买一条。”林浩指了指旁边的小摊,“那里有卖。”
“美咲姐,跟我来。”林婉瑜拉着高桥美咲,跑过去买了三条红色布带,又走回石栏前。
两人各自攥着布带,低头默念了一会儿,把它系在了石栏上。
风从山顶吹过来,把祈福带吹起来,像一排红色的旗子在空中摆动。
云海在山脚下缓缓流动,远处的地平线微微弯曲,阳光把整个山体的轮廓都照得分明。
三人站在石栏前,呆看了这恢宏的景象,谁都没说话。
高桥美咲忽然牵起林浩的手,怔怔开口:“浩,谢谢。”
林浩捏紧她的手,疑惑问道:“谢什么?”
“谢你陪我呀!带我来这,看到和体验单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感觉活得很轻松自在,也没人会用奇怪的眼光看我。”
“哈,我们这边可没东京那么多规矩,坐飞机也才两个多小时,喜欢就经常来玩就是。”
“就是呀!美咲姐,以后你们要是结婚了,想待多久都行。”
“结婚我一个人说了可不算,这个要看你哥哥的了。”
“哈哈哈!放心,我哥可靠谱了,肯定会娶你的。”
三人在玉皇顶上又待了一会儿,拍了几张打卡的合照,随即下山。
高桥美咲脚步轻快,蹦着地跳下台阶:“浩,感觉下山的台阶比上山好走多了。”
林浩拦住她,叮嘱道:“慢点,这样下山很伤膝盖的。”
“快看,那边可以排队坐缆车。”林宛瑜指向不远处商铺旁的长龙,“我腿都快麻了,坐着下去吧。”
“行,我们去排队。”
“哥,刚才要是坐缆车上来,我们早到了。”
“那能一样吗?坐缆车和爬山看到的风景,可完全不同。”
“哪里不一样?”
“坐缆车看到的风景是移动、不可控的,走路看到的风景是灵动、自由的。”
“那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你过去看风景,一个是风景过来看你。”
“有道理,那还是走走停停比较好。”
第259章 登山(4)
缆车上,车厢坐满了人。
钢索在头顶上方嗡嗡作响,窗外风景不停变换。
山脊和沿途建筑一晃而过,云层移到了头顶,下方俯瞰街景随之变大。
林婉瑜和高桥美咲趴在窗边,呆望着窗外,眼睛瞪得像铜铃,跟一旁交头接耳的其他游客无二。
“嘻嘻,坐缆车下山就是舒服,估计古代那些上山祭祀的皇帝和官员都没我们享受。”
“哇——好壮观!不愧是五岳之首,在这里看风景果然不同!”
“正所谓‘登泰山而小天下’,可不是光吹出来的。”林浩笑着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她们,随手按下快门。
林婉瑜望着窗外那座正在往下退的大山和山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好奇问道:“哥,泰山古代也要收门票吗?也有那么多人来爬?”
“我哪知道?”林浩想了想,掏出宣传泰山的攀登手册,指着说道,“书上说秦汉到唐宋年间,除了帝王举行大典以外,都可以自由登山祈福。明代1464年-1735年间,官方会在每一处地点设卡拦人,必须交够香税才能上山。”
“诶——这听起来,怎么跟现代的景点收费一样?”
“你猜对了!国内名山成熟的强制强制景区门票制度,就是从明代泰山香税制度发源的。”
“诶——就算是古代,这也太过分了吧?”高桥美咲捋了捋发丝,疑惑问道,“浩,明朝国力很强盛、很富有,泰山古代也没啥沿途服务和基建,不是免费才对?”
林浩看着手册上记载的条文,随口道:“古代嘛,全国各地慕名来泰山祈福人很多,封建统治者把这变成一桩垄断的敛财生意很正常。”
“我懂了!”林宛瑜猛拍他的大腿,神色笃定,“明代不是出现资本主义萌芽了嘛,有钱人越来越多。官府看准人流量,借机收钱增加税收。”
林浩拍开她的手,纠正道:“倒不算直接原因,单纯是香客太多,大明朝廷盯上这块收入了。”
高桥美咲抓住他手臂,兴致勃勃地晃了晃:“浩,泰山山神是夫妻吗?为什么是一男一女?”
“当然不是,官方正统的山神东岳大帝只有统治阶级才能祭祀,普通人经常去拜的是泰山娘娘-碧霞元君。”
“啊,一个山上,住两个神?他们……不会谈恋爱吗?”
“呃——你这……古代传说他们是父女来着。”林浩嘴角微抽,思索片刻,解释道,“泰山算是他们的家,爸爸在天上办公,女儿平时待在山上看家,懂没?”
“明白了。”高桥美咲点了点头,“所以,这个制度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那倒不是。”林浩合上宣传手册,解释道,“到清代1735年,乾隆皇帝就下诏永久废除了。”
“干嘛聊这些,怪无聊的。”林宛瑜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双手捂住嘴,惊呼一声,“好高——泰山真的好高!”
“恐高症犯了是吧?”林浩指着越来越近的缆车站,“下山还有得走呢,别急。”
“嗯!”林婉瑜等缆车一停,第一个冲出门去,沿着台阶往山下跑,“小小泰山,拿下!”
身上斜挎的小水壶,左摇右晃,跟着她一起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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