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第772节
“胸口还疼吗?”
裴珠儿缓缓起身,悄然后退两步,默默让出身前的位置。
解莲花全然未曾留意,只专心端起药碗,递至崔渊唇边:“先把药喝了吧。”
舱帘再度被撩开,带着一身海风与未干血气的薛芸儿钻了进来。
见崔渊在解莲花的搀扶下稳稳坐立,她当即咧嘴一笑,露出利落的白牙,眉眼舒展:
“还以为世兄醒不来了咧!”
她大步上前,抬手拍向崔渊肩头,力道爽朗不轻。
崔渊本就体虚气弱,经这一拍,当即低低咳了两声。薛芸儿见状笑道:“能醒就好!哈哈!”
裴珠儿抬眼淡淡瞪她一眼:“给我轻点!”
薛芸儿俏皮吐了吐舌尖,转身掀开舱帘,朝着船外高声扬喊:“世兄醒啦——”
清脆喊声未落,又一道纤瘦身影匆匆入舱。
阿倍鬓边发丝尚且湿润,脸上一路沾染的泥污早已洗净,露出一张苍白寡淡、毫无血色的面容。
望见崔渊已然能自持端碗饮药,她脚步缓缓放缓,紧绷的肩头骤然松弛,悄然松了一口长气:
“看来这次昏迷,毒发不是主因。”
随即她转头望向裴珠儿,神色认真:“你还是尽快带他回长安寻名医看看吧。”
“可是世兄的身体受得起这么长途颠簸么?”薛芸儿眉头微蹙,满心顾虑,“要不还是静养一段时日再启程?”
舱内三人各持说辞,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崔渊默然无语,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恳切的眉眼,唇瓣几度翕动。
他不愿这般狼狈孱弱、形同废人地被护送归京。
更不愿成为众人一路的拖累。
但满心纠结隐忍,尽数压于心底。
解莲花依旧半跪于他身侧,持着干净布巾,细细擦拭他下颌沾染的细碎药汁,她未曾参与旁人的议论,似乎眼中只有他一人。
几番商议,她们终是定下日程,先在船上静心休养数日,待崔渊气力稍稍恢复,即刻启程归长安。
裴珠儿抬步上前,将商议结果告知于他,解莲花识趣起身,端起空碗悄然退至一旁,落落得体。
“我想去外面透透气。”崔渊突然道。
裴珠儿望着他苍白孱弱的面色,温声软语相劝:“你现在应该静养,最好不要吹风。”
崔渊抬眸,直直望向她眼底,神色执拗:“无妨,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承受不了,我倒宁愿死在辽东算了,怎有脸再回长安?”
裴珠儿默然迟疑片刻,终究缓缓颔首。
她俯身探手,稳稳架住他一侧手臂,缓缓将人扶起。
薛芸儿见状立刻上前,从另一侧稳稳托住他臂膀,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他,一步步缓步走出船舱。
途经阿倍身侧时,崔渊目光微微一顿,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几番酝酿,终是尽数沉默。
阿倍唇瓣轻抿,亦是默然相对,无人开口打破沉寂。
甲板之上,海风浩荡,远比舱内凛冽。
咸腥的风势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发丝肆意翻飞,缭乱眉眼。
他微微眯起双眼,深吸一口带着海气的晚风,又缓缓吐出胸腔浊气。
天际仅剩最后一抹暗红残霞,薄薄覆在云层之上,如风干的血痕浅浅浸染。
裴珠儿与薛芸儿牢牢护在他身侧,双臂稳稳托着他的身形,不敢有半分松懈。
“看也看了。”裴珠儿温柔的嗓音在晚风里轻轻漾开,暖意绵长,“回船舱躺下吧。”
崔渊收回远眺海面的目光,转头望向身侧之人。
她眼底的红意仍未散尽,唇角却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藏着尘埃落定的安稳与欣喜。
他正欲应声颔首,余光无意扫过桅杆旁的身影,骤然僵住。
白衣垂落,长发随风轻扬,铜钱面具覆于面容,在沉沉暮色里泛着暗沉温润的哑光。
她坐在桅杆下,双手轻垂身侧,指节微微蜷曲。
晚风拂动她长发,擦过面具边缘,缀在面具上的铜钱相撞,发出一串细碎清冷的叮当声响。
面具少女双眼圆睁,漆黑瞳仁偌大澄澈,却空无一物,呆若木鸡,恍如石像。
“小圆??”崔渊语调骤然拔高,沉寂的心底骤然亮起一束微光,像暗夜里骤然点亮的灯火。
桅杆边的少女纹丝不动。
风掠长发,铜钱轻响,晚风卷过她衣袂,无分毫起伏。
“小圆?”他再度出声,音量更重几分,带着急切的试探,“没听见我说话吗?”
依旧死寂无声。
崔渊心底骤然窜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寒意顺着脊背层层蔓延。
他猛然挣开两侧搀扶的手臂,踉跄着、跌跌撞撞冲到桅杆下:
“小圆?我是公子啊?”他屈膝蹲下身,指尖抚上冰凉坚硬的铜钱面具,细碎的碰撞声刺耳冰凉,“你怎么了?”
少女依旧毫无反应。睫羽不颤,眼皮不动,连胸腔的呼吸起伏都微弱得近乎无迹。
他指尖在她眼前轻轻晃动,急切地想要换回一丝回应:
“你是在生我气对不对?”
他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是我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你说话好不好?”
长久的死寂回应着他的哀求。
崔渊笑着笑着,眼底骤然泛红,笑意层层碎裂,尽数化作酸涩的湿意。
他艰难扭转脖颈,望向身后的裴珠儿,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珠儿。”
他望着她,满是无助与祈求,“你快跟她说说,让她不要生气了。”
裴珠儿深吸一口微凉海风,迈步上前,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小圆已经走了。”
她语声极轻,温柔得近乎悲悯,生怕一语碾碎他最后的期许:
“她已经不是小圆了。”
“不!”崔渊骤然挥臂甩开她的手,动作仓促剧烈,身形再度一晃,狼狈不稳。
温和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偏执与狰狞,宛如被逼至绝境的孤狼:
“不可能!她明明在这儿,她明明——”
话音陡然卡在喉间。
他抬眼,望见阿倍缓步走出船舱,静立舱帘之下,默然凝望着他,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知所有结局。
无数细碎的线索在脑海中轰然交织、炸开!
疑惑、错愕、恍然、暴怒,层层情绪席卷而来,攥得他心口剧痛,目光死死盯着阿倍:
“是你把她变成这样的??”
阿倍神色未变,直直迎着他通红的眼神: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晚风拂动她素色裙摆,轻轻摇曳:
“我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做成了尸傀,这样至少你以后还能看见她。”
舱外晚风寂静,这句话清晰落入耳膜。
刚走出船舱的解莲花恰好听闻最后几字,瞬间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捂住唇瓣,心底寒意骤生。
尸傀!
那个戴着铜钱面具、一路背着崔渊奔走逃生的少女,竟然是那种东西……
“你——!”
崔渊的声音从紧绷的喉骨里狠狠挤出,胸腔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死死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裴珠儿心头大骇,急忙俯身牢牢扶住他的身躯,满是焦灼:
“你别动怒呀!你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崔渊全然置若罔闻,双眼赤红,目光死死锁在阿倍身上,执拗又疯狂:
“还有办法让她活过来吗?”
阿倍唇瓣紧抿,默然不语。
“快说!”崔渊语调骤然拔高,嘶哑的嗓音里崩出缕缕血丝,满是孤注一掷的渴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