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罗斯福不吃牛肉! 第46节
一切准备就绪,罗尔拉开车门,再次走下车。
斯波坎的阳光比纽约更烈一些,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沉闷。
他没有先看医院的大门,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停在医院后门的那辆银色面包车。
面包车的车门敞开着,几个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的人,正有条不紊地抬着裹尸袋,一个个装进车里。
裹尸袋是黑色的,鼓鼓囊囊,每抬一个,动作都很沉重,没有丝毫多余的言语,只有脚步声和裹尸袋摩擦的轻微声响,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看得人心里发沉。
第51章 你——你不是医生!
罗尔皱着眉,缓缓走了过去。
他身上的防护装备齐全,和那些抬尸的人穿着相似,被对方当成了医院的医生。
其中一个抬尸的人停下动作,对着罗尔点了点头,疲惫地说道:“医生,今天的尸体都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来处理。”
罗尔僵硬地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目光扫过那辆装满裹尸袋的面包车,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转身,领着两个保镖,径直走进医院后门。
一走进医院,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比外面的冷风更甚。
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和冰冷。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喘息声、痛苦的呻吟声,涌入耳朵,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医院里的气味很复杂,消毒水的味道、药物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混杂在一起,并不难闻,却让人莫名的窒息。
大厅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秩序,地面上蜷缩着密密麻麻的人,大多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有的在不停咳嗽,有的则虚弱地靠在墙上,眼神空洞,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医生……医生,我喘不过气……求你,救救我……”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脸色青紫。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依偎在母亲怀里,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小声啜泣着,断断续续地喊着:“呜呜……妈妈,妈妈……我疼,我浑身都疼……我想回家……”
她的母亲紧紧抱着她,泪水无声地滑落,却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遍遍地轻声安抚:“乖,宝宝不疼,医生很快就来了,很快就好了……”
罗尔正沿着医院一楼大厅往里走,脚步刚顿了顿,就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拉力。
他低头看去,一只细瘦、干瘪的小手,正死死抓住他防护服覆盖到鞋子的部位。
那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双眼异常凸出,眼白布满血丝,嘴唇青紫。
他的身体正摇晃抽搐,胸口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他的抽搐渐渐平息,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失去了动静。
那双凸出的眼睛还睁着,却再没有半分神采。
他死得悄无声息,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连最后的喘息都微弱得被周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淹没。
罗尔缓缓弯下腰,轻轻掰开那只抓着他防护服的小手,冰凉,僵硬。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目光扫过男孩单薄的身体,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没有再多停留,抬步继续往前走。
“医生…是新的治疗物资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罗尔转头,看到一个护士正端着托盘,在密密麻麻的病人之间艰难穿梭。
她只戴了一个简陋的一次性口罩,还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脸上,露出的双眼布满红血丝,脸上带着疲惫,却在看到罗尔和他身后保镖身上全套的防护服时,瞬间亮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想要快步走过来,刚张开嘴,喉咙里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痒意,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太——咳咳咳…太好了……”她一边咳,一边艰难地开口。
每咳一下,肩膀就剧烈颤抖,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冷汗。
她实在咳得站不稳,只能伸出手臂,撑在冰冷的墙壁上,用力抠着墙面,才能勉强维持身体平衡。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她自己也已经感染了病毒,只是还在强撑着工作。
罗尔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扫过旁边墙上贴着的医院楼层分布图,快速找到了医生办公室的位置,在三楼。
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抵达三楼,门一打开,一股比一楼更难闻的气味瞬间冲鼻而来。
消毒水的味道、药物的苦涩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腐臭味,混杂在一起,厚重得让人窒息。
罗尔皱了皱眉,迈步从电梯里走出去,映入眼帘的景象,比一楼更加压抑。
三楼的走廊不算宽,过道两侧的椅子上、甚至地面上,都坐满了正在吊水的病人。
他们大多低着头,闭着眼睛,周身笼罩着一股死寂的气息,几乎听不到一楼大厅里那种微弱的交谈声和呻吟声。
这里的人更沉默,沉默得让人心慌。
与其说他们是沉默,不如说,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说话能力。
每个人都张大着嘴巴,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本能的呼吸动作。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护士,正推着治疗车,在病人之间缓慢穿梭。
她们走到每个病人身边,都会先伸手摸一下病人的脖子,再探一探病人的鼻下,确认病人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有必要继续使用药物。
这个动作,她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最终,她们在两个病人面前停了下来。
这两个病人靠在墙上,双眼圆睁,却没有任何神采,胸口也没有了起伏。
护士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支黑色马克笔,在他们的脸颊上轻轻画了一个简单的标记。
随后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们圆睁的眼睛。
这两个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罗尔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配药室门口时,一个护士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她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眼底的青黑深得像是涂了墨,看到罗尔和他身后两个保镖的身影时,以为是支援的医护人员到了,但很快,她的眼神就变得警惕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你不是医生。”
她的声音沙哑。
和楼下那个已经生病、连站都站不稳的护士相比。
她的思维显然更清晰,也更警惕,一眼就看出了罗尔等人的不对劲。
第52章 该死!该死!该死!!!
“先生,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即使你们穿的这么…严实。”
她往配药室门口靠了靠,挡住门口。
罗尔站在配药室门口,身姿挺拔:“我是安全局的人,得知斯波坎的情况之后,过来调查的。”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身,让护士能看到他胸前佩戴的安全局工作牌。
“调查?”另一个瘦弱的护士从配药室里走了出来,她身形单薄,“哦,这有什么好调查的?不就是一场更严重的流感而已,又没有黑死病那么恐怖,也不会传到华盛顿去,你们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罗尔的目光落在这个瘦弱的护士身上,注意到她眼底同样浓重的黑眼圈。
那种气息,和一楼那些感染了病毒的病人有些相似。
显然,她也已经被感染,只是还在强撑着。
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烦躁,罗尔没有对她的态度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抱歉,她也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控制不住情绪,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旁边金棕色头发的护士连忙开口打圆场,说话有气无力,“请问,罗切斯特那边,研究出特效药了吗?斯波坎这里的好几个药物研究所,早就没人了,剩下的我们,只能等着罗切斯特的结果,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罗尔沉默了。
他该怎么说?罗切斯特那边,根本就不知道斯波坎流感的具体情况,更不知道这种病毒的强悍和致命,别说特效药,就连针对这种病毒的靶向药,都还没有开始研究。
沉默了几秒后,罗尔缓缓开口:“没有。”
金棕色头发的护士听到这个答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好吧,好吧。”
那里,没有失望,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从旁边拉过一把折叠凳,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头颅无力地下垂,脖子后面的脊椎骨因为消瘦而格外突出,。
“那么,安全局来的先生,你想知道什么呢?”她的声音很低,连抬头看罗尔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罗尔看着她疲惫不堪的模样,缓缓开口,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几个问题:“这场流感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开始的?还有,为什么不对外发出警告,让市民提前准备好药物和口罩?”
金棕色头发的护士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空洞,一点点诉说着这段时间的遭遇:“大概是一个星期前,医院里的病人突然就多了起来,一天比一天多,走廊里、大厅里,到处都是发烧、咳嗽、呼吸困难的人。我们给他们拍片子、用药,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办法,但那些药物,只能暂时减缓他们的疼痛,根本没办法治疗这种病毒。”
她顿了顿,咳嗽了几声:“一开始,我们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流感,直到越来越多的病人体重快速下降、呼吸困难加剧,甚至有人在短时间内就失去了生命,我们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流感。但那时候,已经晚了,病人越来越多,医疗物资也越来越短缺,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金棕色头发的护士缓缓抬起头:“ICU里每天都在死人,没有停过,那些死掉的病人,我们做了解剖,发现病变的部位全在肺部——几乎每个死者的肺部,都出现了严重的白色纤维化,硬邦邦的,早就不是正常的肺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啃噬过,连一丝正常的肺组织都找不到。”
她顿了顿,咳嗽了几声,她自己也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呼吸不畅,只是一直强撑着。
“没人知道这场灾难是怎么开始的,医院里、外面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猜测的声音,有人说是末日审判,是上天对人类的惩罚,有人说这是只针对恶人的病毒,好人不会被感染。”
“还有人说,这是其他国家的间谍故意投放的生物战,想搞垮我们。更有人说,是之前那家常有猴子逃跑的生物研究所,搞实验搞出来的纰漏,说法太多了,乱得很,没有一个能证实。”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我倒希望是最后一种说法,那样最起码,那家研究所里应该有一些对应药物的研究方向,我们还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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