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从漫画助手到ACGN大神 第12节
但白居易?古诗?
这一块,可是刻在DNA里的东西。
秋山悠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
脊背挺直,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左手很自然地搭在桌沿上。
如果他手里有一把醒木,他一定会先拍一下桌子。
然后他开口了,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清水瞳听呆了。
她完全听不懂中文,但即便是听不懂,也能感受到那种韵律本身的力量。
秋山幸也愣住了,她知道哥哥会画画,会画漫画,甚至知道他会做饭。
但从不知道他还会中文,而且比她上过的任何一门中文选修课的老师都要好。
她看着秋山悠的侧脸,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轮廓上。
这个正在用一门外语吟诵古诗的人,是她认识了十几年的哥哥。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让她心脏微微收缩的陌生。
秋山悠看着震惊的两人,心里暗爽。
对了,就是这种崇拜的目光。
感谢唐诗,感谢白居易,感谢九年义务教育,感谢高考必背古诗词填空……
在心里感谢了半个中国文学史之后,秋山悠故作谦虚地撩了撩头发。
“哎,多年不用中文,有点生疏了。”
秋山幸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复杂。
“哥。”
“嗯?”
“其实中文我只能听懂一点,小瞳她一点听不懂。”
沉默。
得,对牛弹琴。
不过没关系,一个优秀的表演者不会因为观众的水平而降低自己的表演质量。
听不懂《琵琶行》,那就直接讲干货。
“没事,听不懂不要紧。”秋山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依旧。
“我还可以讲讲,白居易的诗歌为什么在日本平安时代受容那么广。”
“话说那公元838年,日本遣唐使藤原岳……”
秋山悠只恨自己手中没有醒木。
接下来,他详细介绍了,白居易的诗集是如何在日本皇室掀起狂潮。
醍醐天皇为何直言:“平生所爱,白氏文集七十卷是也。”
讲平安时代的贵族阶层以吟诵白诗为高雅修养的象征,甚至发展出“白诗考试”,若能在宴席上即兴引用白居易的诗句,便能赢得赞誉。
讲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川端康成在获奖演讲《我在美丽的日本》中,用的“雪月花时最怀友”诠释日本传统美学,也是出自于白居易《寄殷协律》中的“琴诗酒伴皆抛我,雪月花时最忆君”。
“所以说,白居易的《长恨歌》《琵琶行》无需注释即可理解,而李白的《蜀道难》、杜甫的《秋兴八首》则需深厚的汉学功底。”
“当然,通俗不意味着浅薄。《长恨歌》中‘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钱塘湖春行》中‘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的细腻描摹,都与日本平安时代贵族崇尚的‘物哀’产生了强烈共鸣。”
“听懂掌声!”
秋山悠在中日语结合的说完后,神神在在靠向椅背,讲了这么多,嘴都说干了。
片刻后,周围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他猛地回头,这才发现他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第13章 不要迷恋哥
端着咖啡杯的学生,手里还夹着烟但忘了点的助教……
还有一个头发灰白相间、穿着深色西装的老者,正用一种审视但又欣赏的目光看着他。
秋山悠愣了一下,刚才讲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讲的过程中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桌子,可能就是因为那一声响,把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引过来了。
这下尴尬了,这一群人围着自己鼓掌的既视感太强了。
他接下来是不是学真嗣该说一句谢谢。
还没想好怎么应对,那位头发灰白的老者已经走了上来。
“这位先生您好。”
老者伸出左手,声音温和而有力,他的西装虽然素净,但料子极好,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浅的戒痕。
“我是文学部中国文学专修课程的授课教授,小岛正一。”
秋山悠连忙站起来,握住那只手:“小岛教授您好,我是秋山悠,秋山幸的堂哥。”
他指了指旁边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秋山幸。
“怪不得。”小岛正一恍然,“秋山幸的成绩一直是文学部第一,原来是有您这位才华横溢的兄长在背后指点。”
这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哪里哪里,过奖了。”秋山悠压下向上翘的嘴角。
小岛正一对他的谦辞不以为意,而是顺势问了几个关于白居易诗歌在日本流传细节的专业问题。
秋山悠能答上来的就认真答,答不上来的就用万能金句“关于这一点学界尚有争议”模糊带过。
同时辅以深沉点头和意味深长的“嗯——”。
中间为了活跃气氛,他又用中文说了几句古诗,可谓是张口就来,给他装爽了。
“早岁那知世事艰,仍许飞鸿……咳咳,中原北望气如山。”
……
小岛正一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欣赏,再到惊喜。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随便在街上走,踢到了什么东西,弯腰一看,是块汉代的玉。
“秋山先生,您在讨论汉诗时几乎没有任何口音。”小岛正一推了推眼镜,“但说日常生活用语时偶尔会露出一些……很特别的口癖。”
秋山悠解释:“小岛教授好耳力,可能是学中文时养成的习惯。”
小岛正一点点头,没有追问,看了眼表,准备离开。
他在离开时还念念不舍,约着下次见面要跟秋山悠学中文。
秋山悠重新坐回椅子上,秋山幸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不全是崇拜,还有一点好奇。
这真的是哥哥吗?
秋山悠迎上她的目光,歪嘴一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不要迷恋上哥哟。”
说完他自己没憋住先笑了,秋山幸嘴角一抽,抬手摸了摸被弹到的地方。
心跳得有点快,心里暗想:哥哥又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他把沉默留在了过去,把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奇怪词汇带到了现在。
而她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这些奇怪词汇,甚至有点期待下一个。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又聊了聊,大多是秋山悠讲自己的生活。
画画,干活,吃饭,去艺术大学找猫玩。
猫是他社交圈里最不用费心的群体,你喂它它就让你摸,不喂它也让你摸,只是摸久了会用尾巴抽你。
无聊的生活,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很生动。
清水瞳问:“画漫画累不累?”
秋山悠想了想:“累,但你画完之后,看到一个裸男在纸上对着你笑,就不累了。”
清水瞳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花完三秒之后她决定不消化了。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她姐有点像,让人摸不清到底是认真还是在逗你。
欢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再变成橘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