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09节

钱弘毅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刚泡的茶水。

崔正华敲门进来的时候，钱弘毅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老崔，坐，泡茶还是喝水？”

“不用了，院长。”崔正华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开口想说话，又犹豫了几秒。

钱弘毅没有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安静等待。

“院长。”崔正华终于开口了，“今天来找您，是想向组织交代一个问题。”

钱弘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崔正华盯着茶几：

“是关于叶寒彬的事。”

钱弘毅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轻轻放回桌面。

他靠到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崔正华：

“具体是什么？”

崔正华深吸一口气：

“去年八月，蒋楷承、黄克群等人涉嫌贪污、挪用公款案由市检察院提起公诉，移交到我院刑二庭，案件由我分管。”

“案件移交的第二天，叶寒彬的秘书赵锴给我打了电话。”

钱弘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崔正华把赵锴那通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赵锴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我在审理过程中对量刑留余地。”崔正华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钱弘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接到这个电话之后，你做了什么？”

崔正华实话实说：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只是说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后来呢？”

“后来我给叶寒彬回了一个电话，把市委通报批评市人大党组的事情跟他讲了，告诉他这个案子不太好办，叶寒彬听完，表示一切按法律办，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崔正华抬起头，直视钱弘毅：

“院长，蒋楷承案最终的判决结果，您是清楚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每一条量刑依据都经得起推敲，证据链完整闭合，适用法律准确无误。”

“我可以拍着胸口说，这个案子从庭审到宣判，没有打任何折扣。”

钱弘毅点了点头：

“老崔，你和叶寒彬认识多久了？”

“七年左右，我在省高院的时候，通过朋友认识的，平时走动不多，逢年过节偶尔见一面。”崔正华如实回答。

“除了蒋楷承案，他还给你打过其他案子的招呼吗？”

崔正华沉默了几秒：

“有，19年有一个涉黑案件从犯的家属找关系，还有21年有一个经济纠纷让我帮忙打听进度。”

“这些事在我分管的案子里占比不大，我也没有在判决上做任何违法违规的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这些往来确实存在，我不否认。”

钱弘毅表情稍微舒展了一些：

“老崔，你今天能主动来找我谈这件事，说明你还没有丧失一个党员干部最基本的组织观念，叶寒彬落马之后，你没有选择装聋作哑、心存侥幸，而是选择了向组织坦白，这个态度，我认可。”

崔正华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

“但我也要跟你讲清楚。”钱弘毅继续道，“你和叶寒彬确实存在不正当的私人交往，接受了他秘书的说情电话，虽然最终没有照办，但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你在履职过程中存在风险敞口。”

“作为分管刑事审判的副院长，你的岗位决定了你必须和权力保持绝对的距离感，这个教训，你要深刻汲取。”

“我明白。”崔正华低下头。

钱弘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说道：

“这件事，我会按照程序向上级组织如实报告，你今天跟我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如实转述。”

“你回去之后，把情况形成一份书面材料交给我，要写清楚和叶寒彬认识的经过、历年来的往来情况、赵锴那个电话的具体内容，你当时的想法和最终的处理方式，尽可能详细。”

“好，我今天晚上就写。”崔正华站起身来。

“还有一点。”钱弘毅示意他稍等，“从现在开始，你照常工作，该干什么干什么。”

“手上的案子不要因为这件事分心，在组织正式做出结论之前，你要维持一个良好的工作状态。”

崔正华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

“院长，蒋楷承案的判决结果，是经得起任何检验的，无论将来组织怎么处理我和叶寒彬往来的问题，我都可以保证，这个案子的判决，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钱弘毅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颔首：

“这一点我相信你，你去吧。”

崔正华走出院长办公室的时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站在五楼走廊的窗前，看见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线阳光从缝隙中倾泻下来，照在法院大楼前广场上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肩膀上的重量仿佛轻了很多。

……

崔正华的书面材料当晚就交到了钱弘毅手中。

他写得很详细，从与叶寒彬的相识经过、历年往来频次，到赵锴电话的时间节点和具体内容，再到他本人的实际想法和最终处理方式，事无巨细，没有遮掩，也没有夸大。

钱弘毅反复读了两遍，然后锁进办公桌。

第二天一早，他拨通了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裴叙桐的电话。

崔正华的问题按照组织程序逐级上报。

市委政法委收到材料后进行了初步审核，随即上报给省政法委，并通报给了市纪委监委。

霍砺峰看到材料时正在办公室审阅叶寒彬案涉诚都问题线索的梳理清单，崔正华的名字赫然在列，只不过是以“叶寒彬可能干预过的案件经办人”的身份出现在待核实名单中。

现在崔正华主动交代了，纪委方面只需要核实其所述内容的真实性。

核实工作很快完成。

蒋楷承案的判决结果摆在那里，无期徒刑，证据确凿，量刑适当。

崔正华确实没有在审判环节做任何违法违规操作。

至于他和叶寒彬的私人交往，经查证属于一般性人情往来，没有利益输送，没有权钱交易，性质轻微。

纪委最终的结论是，崔正华在叶寒彬通过秘书施压的情况下，能够顶住压力、坚守底线、依法依规办案，具有一定的政治鉴别力和斗争精神。

其主动向组织交代相关情况的行为，体现了基本的组织纪律意识和自我净化的态度。

考虑到其在整个事件中未造成实质性后果，且系主动交代，建议不予纪律处分，由所在单位党组对其进行谈话提醒，并作为今后干部考核的参考因素。

这个结论报到陈捷案捷头的时候，他只看了一遍，在文件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同意。”

没有额外评价，也没有特别的批示。

崔正华就这样过了这一关。

没有被处分，没有被边缘化，也没有被表彰奖励。

他依然是诚都中院分管刑事审判的副院长，依然坐在办公室里，每天签阅案卷、参加审委会、主持庭审。

唯一的变化，是他每天都会抽空翻看《华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时刻自我警醒。

……

崔正华的主动交代，只是叶寒彬案冲击的一个环节。

自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正式公布消息以来，一场自上而下的人事整顿在西川政法系统全面铺开。

省纪委监委按照省委常委会的部署，对叶寒彬在西川任职期间编织的关系网进行彻底排查。

从省公安厅机关到各地市州公安局，凡是他一手提拔、重用、庇护的干部，逐一甄别、逐一过筛。

诚都作为叶寒彬经营最深的城市，首当其冲。

蒋崇岳如今正在市纪委监委的留置点里接受审查调查。

他交代得比预想中顺利，叶寒彬落马的消息对他的心理防线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他赖以依靠的那棵大树已经连根拔起，继续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几天之内，蒋崇岳把自己这些年在诚都公安系统充当叶寒彬代理人的全部事实和盘托出。

包括帮叶寒彬在市局内部安插圈子亲信，利用分管权力为特定企业提供执法便利，协助叶寒彬干预蒋楷承案侦查和后续看守所事件的全部经过。

这些交代材料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了更多叶寒彬派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