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115节

也正因如此，在赵克明利益链条崩塌的这场余震中，汪晟不仅毫发无损，反而成为了中央在这个过渡期最为倚重的稳定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汪晟没有抬头。

秘书推门走入，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办公桌侧前方停下，恭敬地汇报道：

“汪书记，许常务过来了。”

汪晟手中的铅笔微微一顿，随即将其妥帖地搁在笔架上，抬起头来，神色温和：

“请文广同志进来。”

片刻后，常务副省长许文广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许文广今年五十七岁，是土生土长的浙东本土干部，历任地级市市长、市委书记，再到省城杭城的常务副市长，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凭借着对浙东经济脉络的深刻理解和极强的执行力，走到了今天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

“文广同志来了，快请坐。”汪晟主动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迎着许文广走向会客区的沙发。

“汪书记，打扰您了。”许文广微笑着回应，顺势在汪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秘书手脚麻利地泡好两杯龙井，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随后退出办公室，并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前三季度的数据我刚才看过了。”汪晟端起茶杯：

“在这么大的外部压力和内部人事震荡下，全省的各项核心指标依然保持在合理区间，固定资产投资和进出口贸易甚至还有小幅回升，文广同志，这段时间省政府那边的担子重若千钧，你这位常务副省长是发挥了稳定器作用的。”

许文广神色谦逊：

“汪书记过誉了，这都是省委统揽全局、把方向定得准的结果。”

“原书记调离后，全省上下的思想难免有些波动，特别是民营企业家群体，观望情绪很浓。”

“省政府这边也就是照章办事，把既定的惠企政策落实下去，给市场吃几颗定心丸，真正稳住大局的，还是汪书记您在省委这边坐镇，把干部队伍的精气神给稳住了。”

寒暄过后，许文广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汪书记，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中央刚刚下达的人事任命，我已经接到了确切消息，林世宏书记和陈捷省长，明天下午就会乘坐专机抵达杭城，后天上午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正式宣布任命。”

汪晟看着许文广，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浙东的干部群众都在翘首以盼，群龙无首的日子长了，对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不利，迎接的各项准备工作，省委办和省府办对接得怎么样了？”

“都已经衔接妥当了。”许文广有条不紊地道，“明天下午，您和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去机场迎接，中组部这次是常务副部长马振宇同志由亲自送两位领导赴任。”

“后天上午的干部大会，参会范围扩大到各市州党政一把手以及省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会务、安保、新闻报道的口径，全部按照最高标准落实，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很好。”汪晟对许文广的办事能力向来放心，“这次中央对浙东班子的调整，力度之大、决心之坚，是前所未有的，林世宏同志在南江主抓经济多年，对长三角一体化和宏观经济运行有着极深的造诣。”

“陈捷同志更不必说，在西川、在诚都的成绩有目共睹，他们两位的到来，对浙东来说是一场及时雨。”

许文广微微颔首。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喝茶动作，掩饰着内心深处那一抹难以平复的复杂波澜。

他在浙东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当中央那纸调令真正下发，他这位五十七岁的常务副省长，依然经历了好几个不眠之夜的心理建设。

三十九岁的浙东省长。

这个年龄，像一座巍峨高山，横亘在许文广的认知体系里。

许文广有时候不禁回想自己三十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那时候他刚刚在一个县级市当市长，每天为了县里的修路资金和招商引资指标愁得白了头发，觉得能在这个年纪干到正处级一把手，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组织极度信任了。

而现在，一个同样三十九岁的年轻人，即将跨进这栋大楼，坐在省长办公室里，成为他的直接顶头上司，统领这片拥有六千多万人口、八万亿GDP的经济沃土。

这种年龄上的落差，带来的不仅仅是思想上的冲击，更是对一个老干部几十年固有政治经验的颠覆。

汪晟看了许文广一眼。

他是省委副书记，自然也也了解这些本土干部的心理状态。

许文广的心结，其实代表了浙东一大批中高级干部在面对陈捷这位年轻省长时的普遍心态，敬畏其背景，震撼其履历，却又在情感和资历上难以瞬间抹平那种巨大的代沟。

“文广同志。”汪晟温和道，“年龄从来只服从于能力的厚度与政治的纯度，中央把陈捷同志放到浙东省长这个位置上，考量的绝不是他的年纪，而是他解决复杂矛盾的实战能力。”

许文广迅速收敛情绪：

“汪书记说得透彻，不怕您笑话，刚看到任命文件的时候，心里确实吓了一跳。”

“不是有情绪，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一种本领恐慌。”

他苦笑一声：

“我在浙东干了三十多年，自认为对这片土地的每一条河流、每一个产业集群都了如指掌。”

“但看到陈捷同志的履历，我必须承认，那种大开大合的破局魄力，以及站在国家安全高度谋划地方经济的战略眼光，我自愧不如。”

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到了他这个级别，已经不需要用虚伪的奉承来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

承认别人的优秀，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成熟的表现。

汪晟微微颔首：

“你能这么想，浙东的政府班子就稳了，陈捷同志在《求是》上发表的那篇文章，你应该也反复研读过了吧？”

“读了不下五遍。”许文广神色一肃，“文章写得很深刻，特别是他提出的以增量改革解决存量风险这个总纲，简直是点中了我们当前地方经济转型的死穴。”

“我们浙东现在面临的很多问题，比如传统制造业的产能过剩、部分民营企业的债务危机，其实都是存量风险，如果只在原有的盘子里搞腾挪，那就是零和博弈。”

“陈捷同志在诚都的实践证明，只有引入更高维度的国家战略增量、科技创新增量，才能真正把死水变成活水。”

说到这里，许文广眉头轻轻蹙起：

“不过，汪书记，我心里也有一点隐忧。”

“西川和浙东，省情差异太大了，诚都的突破口在国资体系和军工产业，政府的行政力量可以做到如臂使指，但我们浙东的底色是民营经济，是千千万万个在市场里搏杀出来的中小微企业。”

“这里的资本极其敏锐，也极其脆弱，上任书记的事情刚刚平息，政商关系正处于一个非常敏感的重塑期，陈捷同志若是带着在西部大刀阔斧改革的架势而来，我担心……”

许文广没有把话说完，但汪晟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位年轻的新省长，会不会把诚都的那套强力手腕直接照搬到浙东。

如果用力过猛，极有可能伤及浙东民营经济的根本，引发资本的恐慌性出逃。

“文广同志，你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也是很多浙东本土干部的共同心声。”汪晟身体微微向前，“但你可能低估了中央的识人眼光，也低估了陈捷同志的政治智慧。”

汪晟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个能在三十九岁走到正省部级岗位上的干部，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只会生搬硬套、迷信路径依赖的莽汉。”

“你仔细研究陈捷同志的过往履历，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极度务实，善于因地制宜。”

“在安宜镇他搞国产替代，在金阳县他重塑政治生态，在平江区他搞产业链生态圈。”

“每到一个地方，陈捷同志开出的药方都是完全不同的。”

“中央选他来浙东，恰恰是因为他懂得如何在规范中发展，在发展中规范。”

“浙东的民营经济需要保护，但同样需要穿透式的监管。”

“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资本一旦失去约束，与权力无序勾连，破坏的是整个市场的公平正义。”

“陈捷同志来，不是要打压民营经济，而是要帮浙东建立起一道真正清朗、健康的政商防火墙，只有把规矩立在明处，那些真正做实业的企业家才能安心发展。”

许文广听着汪晟的剖析，点头道：

“汪书记，我明白了，是我一叶障目，把问题看窄了。”

“请省委放心，陈省长到任后，我一定会摆正自己的位置，坚决维护中央决定，全力配合好陈省长的工作。”

“政府这边的日常运转、项目审批、政策落地，绝不会出现任何梗阻，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帮助陈省长熟悉浙东的经济底盘，把政府班子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汪晟脸上露出了欣慰笑容。

许文广这番表态，意味着浙东省政府系统最大的一个内部磨合问题已经不再是障碍。

只要常务副省长全力支持，新省长的工作就能迅速打开局面。

两人随后又就明天迎接的具体细节，以及近期需要向新任书记和省长重点汇报的几个重大产业项目进行了深入对表。

谈话接近尾声时，许文广站起身来告辞：

“汪书记，那我就先回了，几个重点地市的经济调度会还要再盯一下，确保交接期间各项数据真实准确，不给新领导留任何糊涂账。”

“去吧，辛苦了。”汪晟也站起身，将许文广送到办公室门口。

在许文广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汪晟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文广同志，长三角的风浪很大，但只要我们这艘船的压舱石够稳，舵手够清醒，就一定能驶出一片新天地。”

许文广停下脚步，回过头，迎着汪晟的目光，郑重点头。

走出省委大楼，许文广坐进轿车后座。

车辆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汇入杭城川流不息的车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