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81节
“开了一次村民代表大会……”曲比日火顿了一下,“但到场的人不多,主要是村两委和几个小组长凑在一起写的。”
“这就是问题。”陈捷直接道,“村规民约如果是干部关起门来写的,群众凭什么认可?凭什么执行?得把这个事重新做一遍。”
他看着第一书记:
“把全村的户代表叫到一起,让他们自己讨论、自己吵架、自己达成共识。”
“同时把家支文化中合理的因素利用起来,家支不是一无是处,家支有威望、有凝聚力,如果能把家支里的长辈拉进红白理事会,让他们来监督执行村规民约,效果也有。”
众人都若有所思。
陈捷继续开口:
“不要跟家支对着干,要把他们拉进来,如果能把德高望重的族老争取过来,让他们成为移风易俗的推动者而不是阻碍者,事情就好办得多。”
“关键是得让他们看到,降低彩礼对整个家族是有利的,而不仅仅是对某一户有利。”
陈捷转头看向虞建平和沙马:
“经济这条线是根本,巴木之所以咬着三十二万不松口,是因为他怕老了没人管,怕儿子娶不起媳妇,这两个怕,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没有别的保障兜底。”
“如果农村养老保险能让他每月领到足够生活的钱,他还需要靠卖女儿来攒养老金吗?如果村里有像样的产业,年轻姑娘不用跑到外地去打工,本地就能挣到体面收入,婚配市场还会这么失衡吗?”
沙马接过话茬:
“陈书记点到了要害,凉山的问题说穿了就两条,人留不住、保障跟不上。”
“年轻劳动力特别是女性大量外流,留下来的都是老弱。”
“养老基本靠子女,社会化的保障体系覆盖面和替代率都还很低。”
说到这里,陈捷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认真聆听的省财政厅厅长刘世伟。
“世伟同志。”
“陈书记,您指示。”刘世伟立刻坐直了身体。
“高价彩礼的背后,是群众对养老的恐慌,省财政厅回去以后,要牵头做一个专项调研,看看省级财政的转移支付,能否在现有的基础上,进一步向民族贫困地区倾斜。”
“我们要逐步完善农村的养老保险体系、医疗救助体系和孤寡老人的集中供养体系。”
“只有用制度化的社会养老,逐步替代农户心中靠彩礼养老、靠儿子防老的传统依赖,巴木那样的父亲,才敢放心地把女儿嫁出去,不会把女儿当成换取晚年安全的筹码。”
刘世伟郑重点头:
“陈书记,我明白了,财政厅回去后立刻组织专班,测算资金盘子,拿出向民族地区社会保障倾斜的具体方案。”
陈捷转回头来看着在座的基层干部:
“保障兜底是省州的事,你们基层做不了太多,但有一条你们能做,就是产业。”
“巴木家的姑娘能开口要三十二万,是因为村里的年轻姑娘很少,为什么少?因为都离开了,为什么离开?因为这里没有适合她们干的事,没有能挣到钱的门路。”
“要把人留住,就得有产业。”
“什么产业适合这个地方?就从你们脚下的土地、手里的技艺出发。”
“把你们的特色彝绣好好包装、好好推广,一件精品绣片在诚都的文创市场能卖不少钱,花椒、核桃、高山有机蔬菜,做精深加工,做品牌电商,都是路子。”
他看向虞建平:
“建平同志,这方面诚都高新区和东部新区都有对口帮扶的资源,回头我让城都那边做一个产业帮扶对接方案,看看能不能在凉山落几个轻资产、适合女性就业的项目。”
虞建平连连点头:
“太好了,陈书记,有高新区的产业资源对接进来,我们就有更多底气了。”
陈捷道:
“底气不能全指望外面给,外面的资源是锦上添花,自己的内生动力才是根本。”
“产业最终做不做得起来,还得看你们本地的干部有没有这个能力、这个担当。”
他重新看向曲比日火和第一书记:
“刚才所有这些事情,不管是对懒汉的精准帮扶、对高价彩礼的综合治理,还是产业的培育,最终还是要靠基层党组织去落实。”
“支部书记就是主心骨,群众跟不跟你走,看的是你在关键时刻能不能站出来、能不能带好头。“
“吉克这样的人,你放任不管,群众会觉得组织不管事。”
“高价彩礼你随波逐流,群众会觉得组织管不住事。”
“久而久之,党组织的威信就没了,宗族和恶俗就填了进来。”
“我对在座每一位党员提一个要求。”
“回去之后,每个人想一想,党员的第一身份是什么?是共产党员,不是某个家支的成员,当群众利益和恶俗惯性发生冲突的时候,你到底要站在哪一边?”
“这个问题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就不难办了。”
陈捷说完,端起茶缸喝了最后一口水:
“最后讲一点作风问题。”
“以后搞工作,少刷点标语,多看实际效果。”
“要看真正有多少户通过引导降低了彩礼负担,有多少个懒汉被帮扶转变为了劳动力,有多少个女孩因为本地有了工作选择留下来不走了,这些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如果群众负担没有任何减轻,那这些标语就是形式主义。”
三岔河镇党委书记的脸微微发烫。
那些标语,有不少就是他安排刷上去的。
陈捷点到为止,收了话头:
“移风易俗这件事,我再强调一遍,是滴水穿石的功夫,不是疾风暴雨式的运动,谁也不要指望三个月、半年就能把千百年的旧俗彻底扭转过来。”
“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胸襟,也要有钉钉子的精神。”
“今天种下一颗种子,可能你在任的时候看不到它开花,但只要方向对了、根扎下去了,后面的人接着干,总有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一任接着一任干,一锤接着一锤打,积小胜为大胜。”
“凉山的事业是这样,全省的事业也是这样。”
虞建平第一个站起身来:
“陈书记的话高屋建瓴,把我们平时想了很久但理不清楚的东西,全部梳理通透了,州委州政府一定认真贯彻落实,回去之后立即研究具体的行动方案。”
陈捷站起来,走到曲比日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曲比支书,扎根基层六年,很不容易,组织看得见你的努力。”
曲比日火鼻子有些酸,使劲点了点头:
“陈书记,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充分发挥党支部的引领作用。”
“好,”陈捷又走到第一书记面前:
“小同志,驻村工作是真正考验人的,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吉克是因为心里没盼头了,这个观察很对。”
“带着这份同理心去工作,但同时手里也要有办法、有章法。”
“有困难随时可以通过组织反映。”
第一书记挺直腰板:
“请陈书记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陈捷微微一笑,向门口走去。
远处的大凉山连绵不绝,蓝天下的轮廓沉默而厚重,像一本摊开了几千年的无字书。
陈捷把虞建平叫到身侧,边走边说:
“建平同志,凉山的干部作风我看下来是扎实的,但方法论上要更新。”
“不能只会发文件、刷标语、搞检查,得学会跟群众坐到一条板凳上去,用群众听得懂的话、看得见的行动去做工作。”
虞建平认真点头:
“请陈书记放心,我回去之后,把今天调研的内容原原本本传达给全州干部,从州委做起,改进工作方式。”
陈捷停下脚步,看了看远方那些散落在山坡上的彝寨:
“凉山的问题是长期积累的,不可能一朝一夕解决。”
“但只要方向对了,基层党组织的战斗力起来了,群众心里那口气续上了,这座大山里的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他转过身看着虞建平和沙马:
“我对凉山有信心。”
虞建平和沙马深吸一口气,都受到了深深的鼓舞。
……
离开昭觉县瓦吾村时,太阳已经偏西。
连绵的大凉山在夕阳余晖中越发深邃厚重。
陈捷没有在凉山州做过多停留,婉拒了虞建平和沙马挽留住宿的提议,直接登上了前往下一站的考斯特中巴车。
车轮滚滚,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西北方向驶去。
随着海拔的不断攀升,窗外的植被逐渐从茂密的阔叶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高山草甸,空气也变得越发稀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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