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21节
这张表,就是陈捷今晚要和几位核心班子成员讨论的核心议题。
因为资产盘点清楚了,债务理顺了,下一步,就是最关键一步——怎么分。
陈捷将报告翻到标注了红色便签的那一页,指了指上面的一组数字:
“这是雷动汽车的资产情况。”
雷动汽车,是平江新能源产业园曾经的龙头企业,也是骗补案的核心涉案企业。
它的创始人张兆明,因涉嫌诈骗国家补贴逃到海外,公司便陷入了瘫痪,经营停滞,员工遣散,留下了一个占地三千亩的汽车制造工厂,以及多项新能源汽车领域的技术专利。
按照第三方评估机构的报告,雷动汽车全部资产的市场公允价值约十一点六亿元。
其中土地厂房约六点二亿,生产设备约三点一亿,技术专利约二点三亿。
而雷动汽车对外的有效债务总额约九点八亿元,其中银行贷款四点二亿,供应商欠款三点一亿,员工工资和社保欠缴约八千万,税费欠缴约一点七亿。
资产大于债务,但差额不到两个亿。
但这两个亿的差额,在实际处置过程中,很可能会被各种摩擦成本、法律费用和时间折损吃掉,甚至变成负数。
换句话说,雷动汽车这个烂摊子,几乎就是一个零和游戏。
资产刚好够抵债,多一分没有。
“雷动汽车是整个园区的核心资产,也是所有债务纠纷的交汇点。”陈捷开口道,“怎么处置雷动,决定了整个园区能不能活过来。”
刘钦想了想,说道:
“按照常规思路,应该走破产清算程序,把资产卖掉,按比例偿还债务,然后各债权人各分各的,整个过程交给法院和清算组去处理。”
“走破产清算,需要多长时间?”陈捷问。
“顺利的话,一年半到两年,如果债权人之间的纠纷比较复杂,打起官司来,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陈捷听了,直接摇头:
“等不了那么久。”
园区的重启,等不了三年五年,甚至等不了一年半。
每拖一天,那些停在生产线上的设备就多折旧一天,那些已经恢复信心的上下游企业就多犹豫一天,那些正在观望的潜在投资者就多观望一天。
时间,是平江现在最输不起的东西。
“我的想法是,不走破产清算,走破产重整。”陈捷道。
破产重整和破产清算,虽然只有两字之差,但背后的逻辑和操作难度,天壤之别。
破产清算,是把企业杀死,卖掉肉,分完骨头,各走各路。
破产重整,是把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企业,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给它输血、换骨、重新站起来继续经营。
前者简单粗暴,但时间长、损耗大,而且企业一旦消亡,附着在企业身上的产能、技术、人才、品牌、产业链关系,全部归零。
后者复杂精细,需要债权人、股东、法院、政府多方协调配合。
但如果成功,企业能够保住,产能能够延续,就业能够维持,产业链不会断裂。
“重整方案的核心思路是这样的。”陈捷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由区政府下属的平江区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公司,作为战略投资人,以不低于六个亿的现金,注入雷动汽车,用于偿还各类债务。”
“注资完成后,区国资公司将持有重整后雷动汽车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成为控股股东。”
“剩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用于债转股,按照债权金额比例,分配给银行、供应商等主要债权人。”
陈捷顿了顿,继续道:
“银行方面,四点二亿的银行贷款,按照六折打折后以债转股方式处理,银行合计持有约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供应商那边,三点一亿的应付货款,按照七折以债转股方式处理,供应商合计持有约百分之十三的股权。”
“员工工资和社保的八千万,由政府注资中的专项资金全额优先偿付,一分不少。”
“税费欠缴的一点七亿,通过与税务部门协商,以分期缴纳的方式在三年内全部补齐。”
“剩余的百分之二十一股权,预留作为未来引入战略合作伙伴和核心技术团队的股权激励池。”
陈捷将每个数字、每个比例、每个处置路径,说得清清楚楚。
整个方案的逻辑链条是,政府出钱控股,保住企业实体,债务转为股权,债权人变股东,员工工资优先兑现,稳住基本盘,预留股权池,为未来引才引资留出空间。
刘钦听完,眉头紧蹙起来:
“陈书记,政府控股雷动汽车,这个方向我理解,也赞同。”
“但有一个问题,六个亿的注资,不是小数目,如果雷动重整之后经营不善,这六个亿就打了水漂。”
“到时候,不仅企业没救活,区财政还要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
“这个风险,我们必须想清楚。”
其他两个书记也都沉默不语,这确实是需要好好想清楚的问题。
陈捷也知道刘钦的顾虑,微微颔首:
“刘区长,你说的没错,这个风险,确实需要想清楚。”
“但我想强调一点,这六个亿的注资,来源是市里拨付的十八亿专项资金中的一部分。”
“这笔钱本身就是专门用于处置园区历史遗留问题的,不是区级一般公共预算的经常性支出。”
“当然,即便如此,风险确实存在,政府控股之后,雷动汽车的经营好坏,直接关系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如果经营不善,区财政确实要承担相应的损失。”
“所以,重整方案里同步配套了两项风险控制机制。”
“其一,控股不控经营,区国资公司作为控股股东,行使的是资本层面的监督权和重大事项否决权,日常经营管理交给专业团队。”
“也就是说,政府管的是方向盘和刹车,油门和挡位交给懂车的人。”
“其二,设定退出时间表,区国资公司持有雷动汽车的股权,原则上不超过五年。”
“五年之内,待雷动汽车的经营步入正轨、估值提升之后,通过引入社会资本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逐步稀释并退出国有股权,实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和有序退出。”
“政府进去,是为了救命,救完命,就退出来,把市场还给市场。”
刘钦听完这两条,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套,确实是双保险机制。
纪委书记郑国平在整个过程中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方案中关于资金流向监督的那几页上。
陈捷注意到了他的关注点,主动说道:
“国平同志,这个方案里所有的资金拨付、股权变更、债务处置,每一个环节,纪委都要全程介入监督,发现问题,随时叫停。”
郑国平合上文件,说了一句:
“我没有意见,程序上把好关就行。”
副书记高长东最后表态,大意是方案思路清晰、依据充分,他原则上同意。
书记办公会形成了初步统一意见。
陈捷没有急于上常委会表决,而是让刘钦先带着方案去跑两个地方——港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港城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
前者,是破产重整程序的法定裁定机关。
后者,是区国资公司作为战略投资人参与重整的审批机关。
这两道关口,缺一不可。
……
刘钦跑了整整一周。
中级法院那边,相对顺利。
平江区政府以最大债权人身份向法院提交了关于港城雷动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的申请书,法院在审查了雷动汽车的资产负债状况和重整可行性报告后,裁定受理重整申请,并指定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法院裁定受理的当天,便依法发出公告,通知所有已知债权人在规定期限内申报债权。
同时,法院依法解除了此前对雷动汽车各项资产的司法冻结,但保留了对资产处置的监督权。
这一步的打通,意味着雷动汽车的资产,终于从法律层面上解除了封印,可以进入实质性的处置程序。
市国资委那边,就费了些周折。
国资委的担忧很具体,区国资公司以六个亿注资控股一家有过骗补案前科的企业,万一出了问题,这个审批责任谁来担?
刘钦按照陈捷的交代,没有和国资委争论风险大小,而是将陈捷拟定的那两项风险控制机制,作为核心说服材料进行了详细说明。
同时,他还带去了一份由陈捷亲自审定的平江区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公司参与雷动汽车破产重整投资方案风险评估与应对预案。
这份预案里,将重整后雷动汽车可能面临的所有风险,从经营风险、市场风险、技术风险到政策风险,逐一列出。
并为每一种风险,都准备了对应的应对措施和最坏情况下的止损方案。
预案的最后一页,是一份区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摘要。
上面白纸黑字记录着,此项投资决策,由平江区委书记陈捷同志提议,经区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投资风险和责任,由区委集体承担。
这份会议纪要,是陈捷让任汉卿提前准备好的。
他把所有的责任,用一份正式的党委文件,扛在了自己肩上。
国资委分管领导看完这份预案和会议纪要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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